范米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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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装自己是精神病,是一种精神病吗?

一份阅读指南:

原标题本想取名为:A coin has two sides. (一块硬币有两面。)

这是我本篇文章的核心主旨,这篇文章可能会有些烧脑,文中涉及到一些思辨话题,所以如果你没有一些耐心和基础的哲学思辨能力,可能又会影响你的阅读体验。

当然您可以在痛苦和不适之余,选择放弃,但可能你会错过很多的有趣。

以下:

处处都是衔接与链条,松弛我们僵硬的大脑。

各种结构和限制虽是束缚,却奇妙地解放我们的思考。

——詹姆斯·费伦(James Falen)

01

每个人或许都是精神病。

前几天,我醒来看到男朋友发给我了一个Youtube链接,我打开发现是一个TED演讲——《精神病测验的奇怪答案》(Jon Ronson)。

https://www.ted.com/talks/jon_ronson_strange_answers_to_the_psychopath_test/transcript#t-518266

演讲者Ronson谈到他有一次在朋友家,看到一本DSM(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的手册,目前该手册已经列出374种精神疾病,然后他根据手册的症状描述发现自己竟然得了12种精神类疾病。

于是他就去找专业的精神医学委员会去寻求答案,他表达了自己的诉求,希望该协会向他证明“精神医学是否是一门不值得信任的伪科学“。

委员会协助他去了一家精神病医院,找到一个因逃避犯罪而伪装成精神病患者的Tony,这个Tony误伤了别人,被朋友告知假装精神病可以躲过一劫,于是跟精神病专家说自己喜欢看女人死去,喜欢开车撞墙获得刺激等等,然而这些描述都源自于他看过的精神病电影,连环杀手的自传书籍。

Tony表示,要使别人相信你是正常人是十分困难的,而使别人相信你疯了则简单得多。故事有趣的地方来了,Ronson找到Tony的临床医生,询问是否知道Tony是装疯的?

结果临床医生给的回复是:

我们知道Tony装疯以逃牢狱之灾。装疯正是一种精神病患者狡猾和控制欲强的表现行为。它就写在检核表上:狡猾且控制欲强。所以假装大脑出了问题就是你大脑真的出问题的证据。

Ronson后来跑去参加精神病患者观察员课程,并获得了一些数据:100个普通正常人当中就有一个精神病患者,这个比例会在CEO和商业领导者中上升到4%。

发明“病态人格检核表"的Hare说,原因来自资本主义的冷酷无情造就了精神疾病者的行为往往缺乏同理心,口若悬河,狡猾,控制欲强。冷酷无情的资本主义正是精神疾病的物质表现,这也是精神疾病的一种形式。

Hare还跟Ronson说,“你知道吗?别再想布罗德莫精神病院里哪个可能装疯,哪个是真疯,谁在乎呢?那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企业型变态人格,你可以亲自去采访一些'企业里的精神病患者'。”

于是Ronson就很机智的发邮件给一位赫赫有名的商业大亨——Al Dunlap,以 “采访对方那颗独特的大脑”为由,去进行精神病观察工作。


当Ronson拿出口袋里列举了精神病患特征的清单,跟这位大佬一项项对的时候,发生了以下对话:

Ronson:“自我满足的浮夸感。” 因为他就站在一幅巨大的油画自画像下面 。

Dunlap:“你总要自信吧!”

Ronson接着说:“控制欲强。”

Dunlap:“这叫领导能力。”

Ronson:“无法承受一系列的情绪波动。”

Dunlap:“谁又想被无意义的情绪波动给压倒呢?”

最后,作者意识到自己作为一个精神病患观察员这个身份,反倒让自己变得有点神神颠颠,因为他拼命想证明Dunlap是神经病患者,想用Dunlap最疯狂的举动来判定。

片末,作者表示:“你不能单靠人的疯狂举止就去判定他们。”


02

人类最基本的也是最普遍的初级思维机制——范畴化。

这个视频背后隐含的信息量其实非常大,我在看评论的时候,读到一条评论跟我接下来要拆解的思路很相似。


翻译:DSM是一个指南,它没有声称它是绝对诊断工具。只有真正缺乏想象力的心理学家才将DSM视作如此,并将其作为对疾病的绝对定义,而不是对涉及更广泛的治疗过程的一般指导。人的思想-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该演讲者自己有一本书《Psychopath Test: A Journey Through the Madness Industry 》,这本书通过精神病测试,发掘背后的危险真相,并提出了严肃的问题:

How we define normality in a world where we are increasingly judged by our maddest edges.(我们如何定义“正常” ,在这个世界里,我们越来越多地被我们最疯狂的边缘所评判。)


精神病这个群体,在很多人眼里同样是一个贬义、污名化严重的词。与Psychopath一样,甚至更广泛地讲“精神病患者”,也无法将“精神病患者”与“正常人”区分开来,并且有很多人位于它们之间。但是,有一个检查表可以诊断该人是否患有“精神病”,如果该分数超过一定分数,则将其视为“精神病”,将在两者之间画一条线。

如果按照权威指南里的标准去核查自己,那么很可能你测出来的分数会发现自己有“精神残疾”的一面,甚至你周围人也如此。

这个视频让我想到了候世达在《表象与本质》这本书里,提到过一个概念叫「范畴化的本质」

“范畴”就是一种长时间建立起来的心理结构,它包含着有组织的信息,这些信息在适当情况下能够被提取。“范畴”也会随时间而变化,这种变化时快时慢。

“范畴化”指的是将某个物体或某种情况与先前已有的范畴关联起来,这一过程是尝试性的、分层次的,并且还有灰色地带。需要说明的是,当我们说“范畴”的时候,所指的是人的心理范畴。

尽管范畴化的本质是尝试性的,而不是非黑即白,但范畴化的过程往往让人觉得这是非常确定、非常绝对的。这是因为乍看上去,我们最熟知的范畴大多有着精确而明晰的边界。这种朴素的看法正变得越来越普遍,因为人们对日常词语的使用很少受到质疑。每种文化都在持续不断且悄然无声地加深一种错误印象:词语本都是大脑里自然形成的、属于不同事物的固有标签。

如果某个范畴有处于边缘的成员,那么这些成员会被认为是非常奇怪反常的。这意味着大自然被我们所知的各种范畴(在它们的交界处)精准地切分开了。由此产生了一个错误的想法——即范畴的边界几乎是完全确定和清晰的。

事实上,范畴成员的资格,即某事物是否归属某一范畴,永远是连续渐变的,而不是非黑即白的。

03

人们的认知被「范畴」操控和决定着。

我之前写过的大量文章里一直强调人的想法不该“非黑即白”、“二元对立”,其实就是想告诉各位生活中存在大量的场景跟上述的精神病演讲里谈到的话题相似。你无法去判断Tony究竟是不是精神病人,如果按照权威指南,我们每个人都逃脱不了被贴上“精神病”的标签的命运。

因为“观察者的身份”决定了“被观察者”的「标签」。

这就是大多人容易被已有的“范畴”限定住。因为,在思维过程中,没有任何事情比把事物和情境归入已知范畴这一活动更普遍、更基础的了。为了简化世界,我们不停地把世间万物分类。否则,将在不断涌现的新事物大潮面前束手无策。

毕竟周围的环境时刻在变化,为了不致于迷失方向,唯一的办法是把接收到的刺激分类,归入熟悉而可靠的范畴之中。例如,四个角,能站立住的东西,我们统称为桌子。如果不把它们分类,简化成稳定的有规则的类别,那么大脑就会陷入瘫痪和混沌。

我们的认知自然就会由持续不断、具有流动性的范畴化来实现的。而其根源,并不是把东西分门别类地放进固定的、边界清晰的大脑储物盒里这样简单的分类,而是通过类比来分类这一心理机制。

举个例子,“衣服”这个概念。你可以把外套、背心、短袖、裙子、裤子等统称为衣服,但你不会把抹布、毯子这些分类为衣服这个范畴。一旦你开始追踪这个范畴的边界,灰色地带马上开始出现。你会发现你的安全感开始靠不住了。


帽子,手套,围巾……这些是衣服吗?


再举个例子,那天我男朋友跟我聊天时提到他妹妹的一个同学有些“Yellow Fever”(黄热病),非常迷恋韩国人。

什么叫“Yellow Fever”呢?据说这是嫉妒亚洲女性的白人女性发明的一个恶毒词语,它的词源本意是一种急性传染病,曾导致一些毁灭性的疫疾。如今“Yellow Fever”更多指那些被亚洲姑娘迷得七晕八素、只想跟亚洲姑娘约会或者结婚的白人男性。


那么问题来了,我当时听到男朋友说“Yellow Fever”的时候,脑子里下意识将“该同学”对号入座为「白人、男性」,结果他继续补充道,似乎不能叫“Yellow Fever”,因为she is half Chinese and half American(她是半个中国人和美国人)。


这个身份让我们都很错愕,如果你将她代入到“Yellow Fever”里,似乎不符合性别也不符合身份,即便是她是男性,也不全是白人。这就是一个很典型的踩在“灰色空间”地带的尴尬之处,因为你找不到任何一个词可以「精准」的形容她。

于是,我就在想,那些疯狂迷恋韩国美女的亚洲男性能叫“Yellow Fever”吗?因为他们本身就是Yellow(黄种人),显然我不会这么去归类,那如果是半个亚洲人呢?算不算呢?

扎克伯格娶了一个亚洲人,扎克伯格是“Yellow Fever”吗?按照这个界定,那么扎克伯格显然就符合这个基准了?


每当对某物持怀疑态度,这种情况经常发生,我们就会有意识地开始思考,试图确定将该物归入哪一个范畴。但你会发现,某些事物很难被清晰界定。

回到前面的例子:假装精神病的人是精神病。这就是把“假装精神病的人”装进了“精神病”的范畴。是不是精神病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人们需要得出一个答案,而这个标准答案只有”yes“or “no”。

显然,如果按照“yes”的思路,你自然可以找到更多特质去对号入座那位“Tony”,因为你心里已经默认“他就是精神病”,他再挣扎都逃不出那个”范畴“了。

04

范畴化因人而异,是限制也是引导。

上述,精神病医师像作者传递了几个精神病患者讯号:


那么决定作者判断”观察对象是否是精神病“的论点走向的高层范畴都将由这个“叙事框架”决定。

如果它们中的任何一个被激活了,在它们之下的论点就会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作者脑海里。于是你就发现作者将两件事类比联系在一起后,他之后观察Al Dunlap得出的观点就会在对话中起到决定性作用。

因为所有词都是为了表达一个事先想好的统一意思。所有词都随着更高层次的思想而定。如果我们再往高看,在表明自己观点的时候,所有的句子也同样受到更高层结构的限制。

因此,他后来意识到自己观察出现了问题。这说明了什么呢?

说明他理解的那个范畴是因人而异的,可能完全错误或部分错误,可能深受知识、以往经验、偏见、有意识或无意识的目标的影响,可能随地方环境或文化的不同而改变。

每一个答案都可以自圆其说,而且对于每一个答案,都有一部分人满意,另一部分人不满意。它们各自的道理有着不同的直观层次。

范畴化受许多因素的影响,包括我们碰巧所处的地方、眼下的目标、知识水平、文化差异、情感状态、迷恋程度等。

它是限制,令人们的想法带有偏见;但是,它同时也是引导,使人们不断得以改变视角。

好比你看到桌子,那就认定是桌子,喝到白色粉末就会认定是盐,你感知到什么就是什么,这是你的范畴化,这种认知是没有半点风险的。但还有一些根据性别、种族或国籍,或者年龄、职业或宗教信仰建立起来的成见,这些都是分类,或是仓促建立起来的,或是不加思考就被人接受的。

大部分人都对这些成见信以为真,殊不知这种对别人粗鄙的判断与事实相去甚远。比如新闻实验室的方可成前几天写的一篇关于“白左污名化”与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文章,相对比较详尽地解释和分析了某些”成见“的起源和诞生。

简言之,成见经常是错误分类的源泉。

電影《飛越瘋人院》


我们不是一次只面对一个孤立的情境,而是同时面对无数个不同的情境。所以观察的视角也并非只有一个,而是有无数个合理的视角可以审视这个情境。

因此,每一个情境都可以有许多不同的分类方式。最终的分类结果将告诉我们这个人是站在哪个角度来审视该情境的,又是如何理解该情境里的各种事实的。

最后,总结一下。

范畴之间根本不可能有明确、清晰的界限,而对某个例子的解读也不可能是这个例子唯一的解读。然而,所有的范畴都是帮助我们认识世界的认知框架。

乐观者眼里的半瓶水,是“幸好”,悲观者眼里的半瓶水是“只剩”

A coin has two sides. Maybe mo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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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版權聲明

读者故事:德国精神病院住院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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