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信的猫

人来,人往 日出,日落

在疫情那年失业23(连)

11月的风中夹杂着的寒意不再遮遮掩掩。要是起大早出门,呼呼喘出的气已经能形成一片片模糊的白烟。被肖茹一大早的火车折腾醒的李靖干脆早早到了公司,除了楼下值班的保安和上早班的保洁,空荡荡的楼里就只有他。上楼、泡咖啡、坐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桌上摆着当天例会需要的文件,还有实习生欧阳留下的一张便条,“李主管,文件都准备好了,请过目。我已经给樊经理看过了,他说没问题。欧阳律”。文件李靖根本没打开就放在了一边,因为自从这个樊经理被调来后,例会就成了摆设,文件准不准备无所谓,准备的好不好也无所谓,因为根本用不到,就是做样子,显得他这个代职经理好像很专业。李靖的上司休产假,要半年之后才回来上班,公司里的人虽然谁也受不了这个装腔作势的樊经理,但想着他也就是个临时的,所以谁也没说什么。樊经理“上岗”后的第一次例会跟公司里的人讲他的半年规划,没完没了的拽英文,PPT也都是英文,听的所有人云里雾里。主要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非要这么做,公司里的人都说中文,他自己也说中文,但他的例会好像就是为了显得他很有能耐,别人都是傻逼。李靖看不惯他,有次例会直接怼了他一句“这会议室里的人都能听懂中文,你用不着非得秀你的英语”。奇怪的是,樊经理并没觉得没面子,只是说了一句“我就这习惯,只能怪你英文水平太差”。

李靖第二次跟他发生冲突,是因为他对欧阳出言不逊。有次欧阳一大早给李靖打电话,说他的猫尿血,他特别担心,要赶紧带猫去看兽医,所以得晚到两个小时的样子。欧阳的声音特别焦急,还伴着哭腔,但李靖虽然批假了,欧阳却被樊经理找事儿。欧阳解释完事情原委后,樊经理居然当着公司所有人的面,指着欧阳说:“别找理由,你上班就不应该迟到,有没有点儿责任心啊?公司付你钱是让你来工作的,你的猫尿血你自己私人时间处理,再迟到小心我开除你!”

“开不开除你说了不算,”李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张姐去休产假的时候,人事是交给我负责的。你被调来是为了在张姐不在的这段时间,跟总部定期汇总分公司的情况,”李靖还在努力的克制,他边说边右手转笔,就像是为了让自己手头有点事儿做,以防忍不住抽樊经理一个耳光。公司其他人都看着,谁也说不清这个樊经理背后的关系到底是有多硬,还是他真的有多厉害?要不然总部怎么会派一个情商如此之低的人来当代班经理,可能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没人敢,也没人愿跟他发生正面冲突。被李靖当着全公司的面怼,樊经理倒也不急,缓缓地撇下一句:“哦,你也知道跟总部汇报的是我,你就不怕我把你的位子给汇报没了?”这么赤裸裸的威胁,李靖着实没想到,但他只冷冷地说了句:“等你转正再说。”李靖心里也不是没底,张姐只是去休产假,人事任命权还在她手里,就算樊经理要打小报告,总部也不会不问张姐的意思就把她的副手裁了--至少李靖是这么想的。

还要再忍这个姓樊的五个月,头大。想到这儿李靖吞了一大口咖啡,又咬了一口路上买的煎饼果子。煎饼果子配咖啡,这个搭配估计多海在德国肯定吃不到。他顺手拍了张照发给了世界另一端还在酣睡的多海。

多海第二天早上起来看到这张照片“大受震撼”,本来还意识模糊的大脑在接收到煎饼果子刺激的那一刻瞬间兴奋,本能地开始诱发口腔内的唾液分泌。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家宅时间长了,对时间的正常感知慢慢褪去,前几日手机前的长谈让人感觉像是过去了几年之久,前天发生的事就像去年发生的一样遥远。虽然大学已部分恢复有面授需求的课程,也重新开放了图书馆之类的必要设施,但多海还没回过学校。过去几个月,他的活动范围就是方圆500米,走的最远的一次是因为天气太好,让人觉得如果不出门溜达一圈就是辜负老天爷的一片苦心。当时虽然是夏天,但室外游泳池因为疫情关闭,多海的游泳次卡只用了一次,也不知道能不能退,也不知道游泳池什么时候才能再开。而现在,虽然游泳池重新开放,持阴性检测证明就能去游泳,但11月已经不是室外游泳池的季节了,只能等到下一个夏天,2021年的夏天-听上去好遥远,像是科幻片里的年代,但这样的现实又何尝不是只在想象中才能出现的情节呢?

多海整理好要还的书,终于又来到了学校。本来熟悉的周遭环境突然变得很陌生:图书馆门口用黄色的警示带标识出不同的路线,在离图书馆大门四五米的地方竖立着一个一人高的公告牌,上面写着图书馆新的使用规则:校务系统app图书馆功能内登记姓名,生成二维码,进入时扫码并出示学生证,馆内必须佩戴口罩,出门时扫码。在图书馆内自习要提前预约位置和使用时间。终于脱离独处,这一套略显繁琐的程序反而显得像是趣味游戏。在图书馆门口遇到的检查证件的工作人员,也是多海这么多天来四目相对的第一个大活人。疫情初期,他还讽刺自己的博士生活跟隔离没什么分别,但这时他才意识到他有多渴望人与人的交流。但就算再渴望,他也不好意思跟面前这个素未谋面的工作人员唠家长里短,出示完证件就赶紧进去了。

“多海?!”迎面走来的一个人叫住了他。多海努力识别着口罩下的那幅面孔,“安黎?!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去瑞士了吗?”

“我回来拿毕业证,我还欠图书馆几本书,已经连续延期6次了,必须得还。咱俩别在门口挡路了,我先出去,在外面等你。”说罢摆了摆手。

“哦,好,我还几本书,很快出来。”多海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还书的窗口,扫完条形码后拿着小票立刻走了出来。

“哎,扫出门二维码!”工作人员提醒他。

“对不起对不起,”多海赶紧道歉。

突然遇到安黎让多海有点久旱逢甘霖的喜悦,终于找着能面对面聊天的人了!“你怎么样啊?在瑞士习惯吗?你回来也没跟我说一声。你呆几天?现在德国餐厅重新营业了,改天一起吃饭?或者就今天吧?”多海一连串的问题连气都不喘,可见真是憋坏了。

“行,吃饭。但今天不行,我晚上跟我公婆吃饭。你这会儿有空喝杯咖啡吗?”

“我时间一大把。”

“那就学校食堂吧,也别跑远了,我跟我老公约的一小时后学校公车站见。”

“你跟你老公一块儿回来了?你这是彻底回德国了吗?”

“没有,他爸爸过生日,我们就呆几天。你论文怎么样了?咱们好久没联系了。”

“已经交了,现在在等成绩和评语,之后就是答辩了。但也不知道会等多久,我觉得我教授挺慢的。哎,你过来人,你给我传授点答辩经验呗。答辩对论文成绩有影响吗?我虽然觉得我论文不差,但我老觉得自己心里没底。”

“没影响。不过我倒希望有影响,这样我还能提高点我的论文成绩。”安黎的脸上露出一丝失望的神情。

“你咋了?你论文成绩……,”多海说不出口“不好”这两个字。

“我最后跟我教授之间弄得很不愉快。”

“要点什么?”两个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学校食堂咖啡外卖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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