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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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一隻52赫茲的鯨魚

即使沒有人聽見,仍然繼續歌唱的鯨魚。

52赫茲的鯨魚曾經被科學家稱為「世界上最孤獨的鯨魚」,牠所發出遠高過其他鯨魚頻率的叫聲,使得牠在自己的族群裡成為異類,或許根本不會有人聽到,也不會有人回應牠的聲音。

這或許正是為什麼52赫茲鯨魚的故事可以如此觸動人們的心。在心裡這是我們最大的恐懼,就是我們或許終究無法被理解,無法被聽見。

無論我們如何地熟悉語言的技巧,但終究有些無法被表達,這種感受讓我們覺得自己就像在黝黑的深海裡,獨自發出呼叫聲的鯨魚。

即使得不到回應,52赫茲的鯨魚仍然存在著,有一陣子牠不再發出獨特的叫聲,然而根據最新的調查報告,科學家們又偵測到發出這種獨特頻率叫聲的鯨魚,而且這次不只一隻。

這些資料是我在網路上搜尋來的,可見我對這隻鯨魚也是充滿興趣。聽到牠已經找到志同道合的同伴我也覺得很高興。

町田苑香的這本小說「52赫茲的鯨魚們」,說的是「求救」和「拯救」的故事。我們每個人都曾經被「拯救」過,所以才能在今天這裡活著,就算這麼說也不為過。

只是,我們可能未必意識到這件事,對於那些「拯救」過我們的人,我們甚至無意識地傷害過他們。人就是可以這麼愚蠢又遲鈍的生物。

對於其他人的「求救」,我們也常常視而不見(或說「聽而不聞」)。

我想到在「不便利的便利店」裡出現過的這句話:「你所遇見的每個人,都在苦苦掙扎著與什麼對抗,所以你必須親切待人」。

小說裡的安安,拯救了身為ヤングケアラー(年輕照顧者),身心都被家人壓榨一空的主角貴瑚。在人群裡他一眼就發現貴瑚,知道她需要幫助。

這種神奇的事,應該只有在鯨魚之間才有可能發生。

在安安死了以後,貴瑚也是一眼就發現了被家暴的少年52。

好像全世界都聽不到你的聲音,不管你怎麼聲嘶力竭地呼叫,全部沈默以對,但是就只有一個人,即使你什麼都沒有說,他還是可以看見那個你極力隱藏的自我。

我相信這件事真的偶而會發生,所以我們才會覺得對52赫茲的鯨魚感同身受。雖然只要稍微調整一下頻率就可以解決很多問題,但似乎和我們內心等待與期盼的無關。

書裡有一句話讓我印象特別深刻,那是在貴瑚一個人逃到偏遠的漁村生活以後,美晴從東京大老遠跑來找到她,對她說的一句話:

「妳一個人扛得太重了,只要妳求助,無論我還是阿匠,搞不好妳工廠的同事都會接納妳。即使會責罵妳所做的事,但不會討厭妳,更不會離開妳,真希望妳可以更相信朋友。」

原來我們的聲音並不是不會被聽到,只是我們都很喜歡想像自己是52赫茲的鯨魚,然後自顧自地沈浸在這樣的想像裡。

如果安安不先認定貴瑚一定無法接受他,勇敢地向她告白,兩個人的結局一定有所不同。

但是從一開始,他就認定貴瑚和他在一起一定不會幸福,貴瑚一定不會愛上他,所以才造就了兩個人的悲劇。

當我讀到安安隱藏的秘密時我哭了,我覺得那是一種別人無法了解的、最深的孤獨。一個人擔負著這樣的孤獨的安安,實在是太可憐了。

安安的秘密是什麼,我希望讀者們自己在書裡去發現。或許每個人對此會有不同的體悟和感受。

我們每個人都背負著什麼,都在與什麼苦苦掙扎著,所以應該彼此親切以待。我覺得這是很好的提醒,因為我們很容易覺得,自己是那個唯一受苦的人,而變得憤怒苦毒。

那個「即使說出來,也不會有任何人理解」的假設,會不會根本就是自己的想像而已呢?

說出來以後,就會發現還有很多52赫茲的鯨魚。

就像這本書的書名,不是「52赫茲的鯨魚」,而是「52赫茲的鯨魚們」。那個「們」才是重點。

原來52赫茲的鯨魚不是世界上最孤獨的,牠只是需要找到其他52赫茲的鯨魚們。

CC BY-NC-ND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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