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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愛慕》:我們終將一起老去

《愛慕》是一部令人戰慄的電影,它直視死亡的威脅,殘酷地呈現老年生活的百無聊賴,但是藏在背後的真摯情感,亦讓人對生命的無奈感到釋懷。雖然麥可·漢內克依舊克制溫情,但這部電影也應當是他最溫柔的作品了。
《愛慕》劇照
監製:Margaret Ménégoz
導演:麥可·漢內克
編劇:麥可·漢內克
攝影:Darius Khondji
演員:尚-路易·坦帝尼昂、艾曼紐·麗娃、伊莎貝·雨蓓

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態,面對歲月的消逝,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活在當下、享受生命。但是,當衰老慢慢侵蝕我們的身體、精神,甚至記憶的時候,我們真的能坦然面對死亡到來,接受絕對的孤獨與窒息嗎?而那個攜手與我們走過大半輩子的伴侶,也真的能承受無止盡的折磨嗎?

《愛慕》從一群消防員從公寓破門而入,並且發現安娜(艾曼紐·麗娃 飾)的屍體開始。安娜與喬治(尚-路易·坦帝尼昂 飾)是一對音樂教師夫妻,兩人關係恩愛,每天都過著優雅又平靜的退休生活。某天,安娜卻突然中風,從此要完全倚靠喬治的照顧,但隨著夫妻倆嚐盡看護、學生,甚至女兒伊娃(伊莎貝·雨蓓 飾)的冷漠羞辱,他們也漸漸對往後的日子感到茫然。

一如導演麥可·漢內克過去的作品,《愛慕》理性、冷靜,甚至幾近殘酷地描繪衰老的樣貌,它沒有面對死亡的安祥,也沒有抵抗命運的榮耀,觀眾只能看到兩個年屆八十好幾的老夫妻,無可奈何地面對必然的絕望與孤獨,即便他們用力地喚醒昔日美好,卻也只是讓現實顯得更加淒涼。

《愛慕》劇照

電影以一種溫潤、不飽和的影像質感,緩緩揭示老夫妻倆的退休生活。透過喬治習慣跟在安娜身後、聽安娜說話的習慣,我們可以看出安娜在兩人之間的地位較高,而安娜也很需要維持自己的尊嚴,需要像喬治這般包容她的人陪伴。但是在中風之後,安娜頓時失去所有力氣維護自尊,她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優雅漸失,成為一副蒼老乾癟的皮囊。

在拒絕喬治繼續替她求醫後,安娜只能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交給喬治,但是喬治也老了,他沒有辦法用足夠的體力與耐心對待安娜,只是在看見其他人對待安娜的態度之後,他又能把自己最心愛的妻子交給誰照顧呢?喬治被迫帶著安娜逃到回憶裡,逃到兩人都還健康的曾經裡,但那終究無法帶給夫妻倆生活的動力,死亡漸漸成為他們開始考量的選擇。

相較於安娜的絕望放棄,電影經常展現喬治看見的意象與噩夢,像是被封閉的樓道、高漲至踝的潮水,以及受困屋裡的鴿子等。那些或許是喬治目睹安娜試圖自殺的陰影,也或許是喬治久待公寓的惶恐,再加上被照顧者的消極與頹喪,無疑會對照顧者帶來沉重的心理壓力,使其質疑自己是否做錯了什麼,又或者自己是否只是在浪費力氣?彼此無法交流的愛意,終將毫不留情地摧毀曾經的關係。

然而有些人認為,《愛慕》傳遞的觀點太過悲觀,好似老年只剩下死亡與絕望,但對我來說,喬治與安娜的退休生活也不是沒有幸福過,他們曾經攜手進出音樂會,一起搭乘公車、一起吃早餐、一起聊天談心……對多數人而言,這應該可以算是夢寐以求的伴侶關係吧?

整部電影最令我印象深刻的片段之一,是女兒伊娃回憶,自己小時候曾聽到父母做愛的聲音,而那個聲音令她感覺父母很恩愛。雖然安娜與喬治非常痛苦地熬過生命最後的歲月,但我堅信那種共度衰老的過程,其實早就超越愛情的關係,形成一種對彼此心靈與人格的尊重。

《愛慕》劇照

因此,當喬治緩緩拿起枕頭,接著用盡全力把床上的安娜悶死時,相較於殺人的驚悚感,那種漫長卻凝重的安全感,反而深深地觸動我的淚腺。雖然夫妻倆一路怨懟到最後關頭,但是他們面對死亡時的互相信任,讓我確實看見這個世界上最難能可貴的愛──即使無法繼續偕行,也至少要互相拯救。

片尾,女兒伊娃送走母親的屍體,並且環視父親失蹤後的老公寓。雖然父親殺害母親的事實令人難受,但伊娃似乎對此早有預感,畢竟她對母親的狀況也無能為力,對父親的為難亦深表理解,而那些永不復存的生活景象儘管遺憾,但這就是生命的常態,人就是注定要不斷面對、接受、放下,直到自己成為他人的昨日。

《愛慕》是一部令人戰慄的電影,它直視死亡的威脅,殘酷地呈現老年生活的百無聊賴,但是藏在背後的真摯情感,亦讓人對生命的無奈感到釋懷。雖然麥可·漢內克依舊克制溫情,但這部電影也應當是他最溫柔的作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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