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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集】《地獄公使》:意義源於人類的恐懼

《地獄公使》挑戰議題之大,可能還有非常多面向可以挖掘,但是最諷刺之處,仍在於人們對於超自然事件強行賦予意義的行徑。如果世上真的有惡魔存在,祂們也許會感謝人類自欺欺人的習慣,因為在這個充滿隨機性的宇宙尋找有規則的鐵律,正是最逃避現實也逃避真相的作為。
《地獄公使》劇照
監製:Kim Yeon-ho
導演:延尚昊
編劇:延尚昊、崔圭石
攝影:Byun Bong-Sun
演員:劉亞仁、梁益準、金賢珠、朴正民

你相信天譴嗎?如果你得知自己或摯愛必定下地獄,你會怎麼想?當人們遭遇意外或天災時,我們不免會相信某些人碰上某些事,是上帝或老天爺的旨意,但若有天那些悲劇不再依循因果報應,反而一再違悖善惡審判的道德觀時,我們又該如何面對人世間毫無來由的幸或不幸呢?

《地獄公使》講述世間突然出現「天使」宣告人們前往「地獄」的時間,但凡聽見宣告的人,都一定會在宣告時間遭到「地獄公使」殘忍折磨後殺害。於是,新興宗教組織「新真理教」的議長鄭晉守(劉亞仁 飾),開始宣揚那些被宣告者都是罪惡之人,而激進組織「箭鏃」更是以神之名,大肆攻擊那些反對者。

(以下有雷,請斟酌閱讀。)

《地獄公使》劇照

同步發行同名網路漫畫,《地獄公使》目前一季共6集,每集約50分鐘左右,主創之一《屍速列車》導演延尚昊以邪教題材為切入點,犀利地批判群眾面對災難時的道德解釋,並且質疑神、鬼、天使等超自然存在,甚至是天堂與地獄的道德觀念,其觀點可謂相當大膽又生猛。

雖然本劇只有6集,但整體可分作前三集、後三集看待(漫畫分作兩季),是一部相對輕人物、重世界觀的劇集。

前三集,故事主要圍繞在刑警陳京勳(梁益準 飾)與律師閔惠珍(金賢珠 飾)調查新真理教的過程,由於首位公開被宣告者朴靜子,受到新真理教利誘轉播被地獄公使處決的過程,讓群眾對新真理教的教義深信不疑,也促使箭鏃日益壯大,但兩人才發現議長鄭晉守也是被宣告者,而他的創教動機是為了散布自己的恐懼,並且於死前用計威脅二人,讓秘密遭到掩埋。

後三集,故事直接跳到四年後,描述新真理教徹底滲透社會之際,電視台製作人裴英宰(朴正民 飾)意外得知自己剛出世的孩子壯壯遭到天使宣告,正當他與妻子走投無路之際,協助被宣告者隱瞞死因的秘密組織「蘇塗」出現,而且組織創建者正是律師閔惠珍,他們決心破除新真理教的謊言,卻也要求二人協助轉播壯壯遭到處決的過程。

從天使宣告到地獄公使處決,每個人經歷的時間都不同,有些人幾秒後就遭遇劫難,有些人則要長達數十年,這些災難不同於意外死亡,不但有時間宣告,而且有「前往地獄」一說,甚至無法提前自殺(靈魂亦會受難),讓人不免跟「神的懲罰」產生聯想,但正是因為這種聯想,反而使得新真理教與箭鏃得以迫害他人,犯下反人類的罪刑。

相較於地獄公使的外貌或手段,新真理教與箭鏃偽造無辜之人受到宣告處決一事,才是本劇最恐怖之處。從刑警、律師、電視製作人到教授等,這些追求背後真相的人們不斷挑戰新真理教的教義,蘇塗組織亦幫助那些家屬可能遭辱的死者收屍,但是群眾深陷恐懼的瘋狂,卻能將一切視若無睹,甚至成為幫兇。

於是,當後三集的新生兒壯壯成為被宣告對象時,本劇建立的道德觀徹底遭到顛覆,地獄公使不再只是處決「疑似」罪惡之人,甚至連純潔無辜的新生命也會殺害,活像隨機殺人的惡魔,而這也使得新真理教的教義面臨崩毀,迫使箭鏃採取更激烈的手段竄改真相,甚至自欺欺人,但結局的出現,卻也讓本劇產生一個更複雜的解釋面向。

《地獄公使》劇照

隨著地獄公使依約前來處決壯壯之際,他的父母挺身保護,反而代替壯壯遭到處決,讓閔惠珍得以救走壯壯。若以溫情觀點來看,此情節可能傳遞愛能戰勝恐懼,只要人們願意選擇,就可以保護心愛之人,但若從殘酷觀點來看,壯壯日後必須承受失去雙親的痛苦,也勢必要終生對抗新真理教。這種活著的人所需承擔的痛苦,難道不比自身死亡難受嗎?

因此,我認為本劇的地獄公使絕非善類,更不是神或天使之類的存在,若論故事意象,祂們應是代表人間的意外或災難,但若考量劇中設定,祂們就是純粹的惡魔,計畫帶給人們痛苦與絕望,不但殘忍地折磨瀕死之人、無情地奪取生命,同時以「地獄」說詞戲弄人類,挑撥人們對於祂們處決人類的認知,甚至樂見人類自相殘殺或死別。

這種超自然的邪惡存在,理應是人們應該反擊或對抗的,但是當大家都只是逆來順受,或者對此現象強行解讀時,反倒正中惡魔的下懷。如果本劇有機會發展第二季,我樂見在新真理教瓦解之後,眾人開始嘗試抵禦地獄公使的方法,不再讓祂們恣意摧毀人類建立的道德體系。只不過,這類偏向好萊塢式的理想勝利方法,可能也不符合導演延尚昊一貫的黑暗風格。

《地獄公使》挑戰議題之大,可能還有非常多面向可以挖掘,但是最諷刺之處,仍在於人們對於超自然事件強行賦予意義的行徑,甚至以此斷定他人是非。如果世上真的有惡魔存在,祂們也許會感謝人類自欺欺人的習慣,因為在這個充滿隨機性的宇宙尋找有規則的鐵律,正是最逃避現實也逃避真相的作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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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地獄公使》── 是天意,還是人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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