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波卡上灑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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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場荒腔走板的頒獎典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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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之前參加過的一場縣市文學獎頒獎典禮。

本文寫於2020的個人臉書

今天去參加了一場盛會。

這場盛會辦在我母親的故鄉。

到場後,讓我感興趣的卻是周遭人群的姿態,我忍不住觀察起周遭的人們,出社會以後這樣的盛況,親自到場參與大約兩次。

這次有幸得得生平首次的第一個文學獎,去年是覺得不想再被製作公司不停地消耗掉我的創作產能,必須寫點自己的東西,一邊也是很想寫文章紀念母親傳奇的一生,才決定選擇在這縣市比賽。


到了現場忍不住跟上次參加電視劇本獎相互比較。兩個領域雖都是寫字的人,卻意外的相差甚遠,座上賓流露而出的氣質大不相同,穿著打扮也是兩樣。

電視劇的場合除了創作的夢想熱血,還充斥著商業的味道,那些創作者對於認識人的意圖強烈,看到是製作公司都無不認真自我推薦,我當時嘖嘖稱奇也驚嘆萬分,受於整體環境氣氛的催化下,我努力使自己也成為那樣的一份子,鼓起勇氣找某家電視台訴說故事,邊訴說邊看對方的反應,回想起來也是一次有趣的經驗。

而這一次,也同樣令我嘖嘖稱奇。

這裡的每個人都好像上了一層中國古風濾鏡似地,印象中只有什麼復古電影上才看得到那種小小的格子毛絨西裝外套,就眼睜睜地出落在我眼前,席中許多人若放在民初時期,那樣的打扮也是十分成立的。

在那樣充滿文藝氣息而美好的場域,不禁有一種時光錯置的感受。

在這場域,一直感受到周遭泛著溫馨的微光,我如同一個出生的嬰孩被溫柔地包覆著,外在開朗能言善道實質有社交恐懼的我,忽然覺得找到了安心的所在,那一瞬,覺得自己或許真正屬於這裡。


然而隨著時間進程開展,我卻感到自己逐漸被捲進了一場兵荒馬亂。

時間早已到了,主持卻不知是否在等待重要人物進場,不停地要表演團體加場演出以拖延時間。

一開始的國樂演出完畢,他自己怡然自得地、臉不紅氣不喘地當眾說謊:既然大家安可喊得這麼熱烈,那就再加場演出!

要國樂團再奏兩曲安可曲。傳統歌仔戲表演了一場戲,鞠躬下台回到後方,卻也被主持人叫出要她硬生生湊足半小時。

然而,對方表明毫無準備,在台上討論了起來,又自行在台上緩頰說出可能溝通上有誤會,那麼再來一場xxxx。結果現場演奏樂器的人們根本沒有帶相關樂譜,還好被臨時叫出場的小孩演員表現可圈可點,僅讓樂隊奏出基本幾首襯托,幾乎靠主角跟那小孩兩人一搭一唱,反應極快救回全場。


接著主持慎重地介紹在座的每一個嘉賓,不遺餘力地訴說那些立委、官員、評審大師、還有到訪觀禮等的資歷背景,像是深怕錯過了誰,就被冠上一個罪名似的。

十足十地給了嘉賓面子與尊嚴,也十足十地誇讚了他們學校(同時是主辦單位)的國樂團是如何享譽國際以及歌仔戲團多麼在地。

更努力地要現場的媒體認真拍照努力紀錄,嚷嚷說出cnn、中央社媒體在哪?來來來認真拍。


於是,座位已經因為場地狹小而顯得過分擁擠,站著顧著拍照的人,將手臂完全盤踞在我頭頂上方。當我觀禮到一半,放鬆想靠一下椅背。卻才發現我背後站著一個人,肚子正突出,一往後靠,竟剛好直挺挺朝著他的柔軟肚子撞去,瞬間被回彈成為原本的姿態,內心還窘迫地產生不好意思之感,還想著是否該跟對方點個頭抱歉一下。

但仔細一想,又覺得不對,他們無孔不入的滲透佔據了我們應得的空間,我何須感到歉疚?而在我身後雖有部分空地,但這塊空地後便是得獎者家屬親友的座位區域。

那麼,前方已經占據各個站著駕著攝影機的人們,家屬倒底要怎麼觀看典禮與演出?


在主持人一一點名讓重要人士發言後,重要人士甚至也說了他以為他只是來頒獎,不需要發言,卻仍然是上台發表了長篇大論。

接著播放他們為這個文學獎拍攝紀錄的剪輯影片。


而後終於、終於進入關鍵的時刻頒獎。

到了這個階段,我幾乎已經不在乎自己得了什麼獎,會後還有什麼交流跟點心,只想趕緊離開這個原本讓我舒心的場域。


主持人開始進行頒獎

然後我觀看著每個人得獎者,卻產生了疏離感。每一個人無論得什麼樣的獎,皆都是含蓄地不露齒笑,拘謹到不行,怯生生地反倒像是犯了罪。

此時,整個流程已經拖沓了半小時多,在真正受獎的時刻,主持重點卻仍然放在頒獎人的身份背景上,對於領獎人多是調侃的開著玩笑。

說:「這個時候每個人一定想著千萬不要先點到我,因為這樣代表我跟前三名無望。」

然後又出現了台上"頒獎人同是評審"對某個受獎人開心地在台上相認,然後說這是我平常的詩友,他(受獎者)沒事都會一直把作品丟過來求我指點。

而某個獎項的受獎人也是文學獎策辦單位的工作人員之一,更同時是主持人(整個文學獎執行者並同為某中文系主任)的學生。


一陣疑竇驚疑的詭譎氣氛油然而生,接著就是真正的兵荒馬亂。

所有的得獎者都是一批一批地被喊上台,然後機械式地照著主持口號抱著獎牌、拍照、笑、下台。

再一批又一批的被喊上台。

即便是人生難得可能一次機會得到首獎的得獎者,連一句話感謝的時間都沒有。


後來,我也恍惚匆忙地、被迫地,毫無榮譽感的上台,然後慌亂地回到位置,卻早已人滿為患,現場毫無紀律的擠滿了拍照錄影紀錄的人們,連親愛的家屬想為其歡呼加油,卻早被格擋遮掩。

而我,連想回到座位坐下都顯得困難重重,只得等到下個階段,才勉強找到空隙坐下。

-

接著,主持人開始有點荒腔走板的說出,名次之差決定了獎金之差這種話(現場沒講得這麼含蓄,而是相當戲謔荒謬),在主持人自以為幽默地說出某兩個得獎者是師徒之爭,若是輸了就難看了之類的話語。

當被賦予了強烈的輸贏,佳作好像顯得可恥需要加油的意念。


我人生首次生平第一次拿到好像匾額的物品,雙手抱著,卻有種抱著自己的遺照還是神主牌之類的錯覺。好像是不是也該為自己哀悼些甚麼似的?


今時今日,對於得什麼獎本沒有任何起伏,在典禮前,也意外自己竟沒有任何緊張跟期待。才慶幸這幾年過去,心靈素質總歸培養強大了起來,一直懷抱著把自己做好即可,有好的結果值得慶祝,若沒有,也沒關係。

所以才在這些年明明有許多機會,但我逐漸向著自己真心所想而走,一一拒絕放棄,逐漸邁向聚焦。

畢竟很常一個作品,因著觀看者的背景經歷不同,很常出現正反兩極之評價。這幾年,多麼誇張的讚譽跟多麼過份的批評都聽過。

典禮終將結束,已超過預定時間許久。

主持努力結語,義正嚴詞的說道:今天沒得到首獎的人們,就表示你們還有空間要進步,要繼續努力加油。


一陣刺耳。與我內在信念嚴重不符。

想將將所有入耳的糟糕語彙趕緊甩開。


最後結束,那些茶點一一被端了上來,會場再度壅塞不堪,得獎者們慌亂地擠成一團去拿獎牌的盒子,然後再去簽到拿得獎作品集。

現場有人大聲嚷嚷著:「別急著走,還有茶點,還可以留下來交流。」

這個流程也是事先沒有講明,我早已安排好午餐。


後來終於努力地擠出會場,逃亡似地,一刻再也不想多留。

走在路上呼吸新鮮空氣,到了餐廳後才感到一陣放鬆。


終於能翻了翻評審決議過程,看了看他們對我作品的點評。

看到了評審點評,正覺得恍然有些可惜。原來當她們看不懂,會回頭去觀看創作理念再輔以去細究作品。

我一直覺得作品應該只能意會而不需先做解說,才能擁有真正趣味。所以在理念上沒有做太多陳述。

而我這次藏了很多東西在這篇作品裡。看著點評的內容覺得他們好像看出的只是表面故事,甚至評點的表面又膚淺,那些評語如此面目模糊。

再翻頁一看,看到評審其一給了我高度讚譽,內心一熱。卻不是因為誇獎本身,而是那字字句句,精準挑出了一些我書寫時的想表達呈現的。

我突然有種深深地感動「啊,有人真正地看懂我了。」

那種遇見知心的感動瞬間超越了所有的不快

才感受到 只要有那麼一人讀懂我的故事,便已足夠。

開始忍不住上網查找關於那評審的一切,充滿激動,想去觀看他所創作的所有作品,感謝有機會獲得一次文學獎。什麼樣的體驗都是一次嶄新的奇幻之旅。


後來很高興地吃了一頓大餐犒賞自己

拋開了那些兵荒馬亂,文學本身實在是很美好

也很感謝能夠遇見一個知音評審,感受得到一個人看得懂看出我作品美好之處,竟是這麼讓人歡喜。


仍然是喜歡寫的,要繼續寫的。

卻不再想參加什麼縣市文學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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