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

写了很多年,文字就成了生命的一部分。

这株花生

好在,它只蠢了一圈,最后还是冲出了土层。

刚入住时,院落有些荒芜,渴望多一点绿色,多一点生机,随手种了一些花生,于是,有机会见证这株花生的选择和完完整整的生命历程。

1、2021年2月5日

一直在观察这株棵花生。粗壮的青绿色枝干早已拱出地面,但始终没有露头。和它一起种下的花生已经枝叶亭亭,它却还是老样子,让人着急。

种子发芽后,会有向上的本能,朝着有阳光和温度的地方挺进,它显然做了相反的选择。拎着花铲想了良久,想帮帮它,还是放弃了。选择该是自己的选择,旁人的帮助会帮到它还是害了它,谁知道呢?

它就这样自顾自地向着更深更深的地下扎下去,头也不抬,非常努力的样子,依稀感觉枝干上都挣出了青筋。

就这么看着它,无能为力。

2、2021年2月7日

又一次查看那株花生,它又长大了不少,还是没有露头。它拼命努力着,枝干高高拱起,形成一个圆圈。想象它那么用力地扎向更深更深的黑暗,就会感到一阵窒息。

我期待看到奇迹,也做好了看到它失败的准备。这是花生的一生,它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

作为一粒种子,它显然不太聪明,但即便如此,如此巨大的后果对它也太过残忍了吧。

3、2021年2月10日

 那株弯腰弓背的花生长出了绿绿的叶子,在一处迸出青筋的地方,它找到了补救之道。

几天前曾觉得它不聪明,此刻想,或许土层之下,它经历的艰难异乎寻常,而我并不知晓。无论如何,它长出了叶子,像身边那些顺利萌芽的花生一样。只是晚了一点点。

努力很重要,选择更重要。希望它总有一天能够明白。

4、2021年2月22日

花生开花了,居然是金色的,嵌在亭亭的绿色枝叶间,像小而精致的铃铛,很惊艳。

那株弯腰弓背的花生也开花了,它依旧矮小,依旧弯腰弓背,也伸出几条粗壮的果针扎进了沙土。无论如何,它也同样有着延续生命的渴望。

会成全它,等收获的时候,会将它的种子重新种进土地。很想知道,除了遗传基因,能传承下去的是否还有经验和教训。

5、2021年5月2日

经过三个月的等待,花生终于成熟了。一家人兴师动众挖了半个小时,只收获了一把,目测只有几十棵,比我播下的种子多不了多少。但,有什么关系呢?最初不过是想看到绿色,看到萌芽,它们做到了啊。而且,因为融入了期待,也附加了爱,每一粒花生都非常甜,这是买不到的。

那株犯蠢的花生也长出了果实,只有两颗花生,四个豆子,但很饱满。它真的走了弯路,在地下绕了一圈才找到阳光的方向,这个独特的奇异造型,就是它的血泪史。好在,它只蠢了一圈,最后还是冲出了土层。

这么看,这棵花生其实不算最蠢,至少比很多人聪明。我见证过的很多人绝对不止绕一圈,甚至,一直在暗影里兜兜转转,绘制出蛛网般复杂的图案,至死方休。为什么呢?

或许即便这颗不太聪明的种子,依旧保留着向阳的本能,那给了它纠错的可能,而很多人连本能都已经失去了。

我将这四颗种子重新种回沙土中,想看看它的后代们是否接受了经验和教训,是否能少走弯路。

它以独特的经历和造型,被关注、被记住,并赢得了生命延续的机会,或许也算一种成功。对于生命历程,或许并没有好与坏的固定标准,只要不是心甘情愿或认命地复制和重复别人的人生,能以自己的名字存在,并独特地完成这次不能回头的单程旅行,就算得上成功,余下的都是额外的收获。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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