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音

电影。

清明

今天原本是浦西封控的最后一天。

清晨,社区的人送来了一盒连花清瘟胶囊。小区里阒寂无声,静得可怕。我出门扔垃圾,走到一楼看到单元门紧闭,垃圾筒也被拖到室内。

一位老大爷站在楼道里,神色紧张地问我楼层、门牌号,然后告诉我,这栋楼里有人阳性了。

昨天,小区里做了第四次全员核酸,我终于走到阳光下。天气又好起来了,树影间似乎有嘤嘤鸟鸣。队伍缓缓向前挪动,高楼层住户公放的《大悲咒》从云端飘来,一点点变得清晰。

封控第二天,社区送来鸡蛋、包菜、黄瓜、胡萝卜等食物。室友没有做饭的习惯,依旧还在吃之前的存粮。显然,大家都以为很快就会解封,没有备太多的东西。中午在厨房见到,他已经开始吃水煮包菜了。

我也不得不计算剩余的食材还能撑多少天。菜和蛋尚有存余,火腿也有几根,盐用完了可以用海鲜干货代替,只是后悔没有多囤些米面。

像祖辈那样,我也有了一段饥饿记忆。朋友说,每个中国人的一生都会经历一场运动。现在这场运动正在进行着。

自疾控中心那位女士的录音传播开以来,健康码系统的崩溃摆上台面。曾经,「理性」粉碎了前现代国家对解释权的垄断,而现在「科学」终于破产。所有人都在惴惴不安地担心来电,感染成为一桩无可辩驳的指控,如同诅咒。

孔飞力在《叫魂》里记录了乾隆年间一段巫术与权力结合的历史。猜忌的君王、疲于应付的官僚、声势浩大的斗争运动、莫须有的政治构陷。其中非常时期的社会运转逻辑更与当下如出一辙。

这两天,数以万计的医务工作者从各省赶来,方舱医院从上海郊外平铺到周边城市,新的抗疫战争再现了两年前发生在武汉的一切。

很多人指责上海的领导层没有把疫情遏制在萌芽,没有果断采取措施,以至于酿成今日的局面。与这套逻辑相匹配的是彻底的清零政策,甚至像军令状一样拟定了行动完成的时限。

只是没有人告诉我们,如果时间到了任务没完成该怎么办。毫无疑问,这种巨大的政策惯性陷入了路径依赖:有确诊就拉走隔离,有密接就全域封闭,直到所有病例都被放逐,直到我们创造出一个没有病毒的真空地带,然后继续讴歌人定胜天的神话。

两年来,自上而下的官僚逐渐服膺于这套新的绩效考核。从治理上,2022年的上海可以完全共情2020年初的武汉,然而病毒早已变异了许多代。可悲的是,他们总是试图用同样的方式,解决一切问题。

微博上的求助信息已经转了许多条,现在我也必须开始思考如何熬过接下来的日子。一位被拉去隔离的网友在日记中写道,“今天的心情就是,我要活着。毕竟,那场运动中,活到最后的才有机会平反。”

2022.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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