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艺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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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xgzh当我想跳舞

在大数据时代自恨

在几个平台间不断跳转与切换的我们,注意力被切割地零落不全。信息过多,让我们在本质上很难对任何一件事产生兴趣。
(这个话题好像被说烂了,这篇文章好像也没什么新意,但我还是想说。本文内容仅为一个技术悲观主义者的价值判断,多数未列出数据或事实支撑)

高科技低质量的生活

我越发意识到,自己是这个时代一个不合时宜的luddite,还是半个是文字时代的遗老。其实倒也不配叫遗老,因为千禧年前后,影像作品早已崛起,对文字下发战书,而我们也是伴着电视、平板与电脑长大的。然而,互联网带来的冲击却更有空前绝后的势头,就像陈嘉映先生所说,“微信,是对文字时代的最后一击。”

活在这个大数据时代如此十几年,再回看自己,在某些方面竟已面目模糊。

搬砖人支离破碎的工作任务、下班后上司的电话、手机推送横幅、跳出的消息通知......一切使得专注在建制上无法实现。

何为被数据异化?打个贴切的比方,当人利用搜索引擎查找想要的信息时,电子产品的作用是正向的;而当我们并不需要获取信息,却依旧打开手机,漫无目的却不可停止地刷出泛滥的信息时,电子产品的作用转为负面的。产品本身,从信息的供给者,成为注意力的消耗者。起初,软件与电子产品的目的是服务于消费者,它们是工具;而异化意味着我们成为平台想方设法抓取更多注意力的目标用户,我们成为工具。

上周的机器学习课上讲到了推荐机制。从用户身上提取信息,生成用户画像,基于人口统计学的方法或是协同过滤的方法设计算法,这一切都很巧妙,然而平台行为的正当性问题悬置不决。如今像是一个新的大航海时代,各大平台各立城邦,抢占市场蓝海,正如西、葡两国率先抢占航线与殖民地。大航海时代,民族国家的逻辑开始形成,而如今,是不是也有一股新的组织逻辑、生产方式潜流暗涌?(web3从业者与投资人狂喜)新的组织形式出现,针对平台的法律,便成为必需。

在几个平台间不断跳转与切换的我们,注意力被切割地零落不全。这是个信息无限量供给的时代,然而穷尽一切新内容的本能欲望,与深入了解一个东西的目标,在本质是冲突的,信息过多,让我们在本质上很难对任何一件事产生兴趣。多么讽刺的悖论——技术产生的初衷是为了让生活更丰富多彩,可是为什么我觉得,在这个所有人爱云上生活胜过爱真实世界的时代,我们的生活空前贫瘠?无尽更新的界面,feed流抑或瀑布流的推送模式(此处应有产品经理面试题:feed流与瀑布流的优劣比较?),我们的手指下滑却无法停下,却未能吸收一半的信息,获取分毫的养料。我坚定认为看综艺、追星等等行为,不配被列入爱好的行列(看电影固然算爱好,那么看电视剧算吗?打游戏算吗?这个问题可以无尽问下去,没有人能回答),但我们曾经阅读、散步和侍弄花草的时间被屏幕时间蚕食,定义我们为人的那些维度被挑战,本该丰盈的生活脱水、枯萎。时代的花园看似花团锦簇,凑近看却是一朵朵塑料花。


ins@johnholcroftillustration


对互联网原住民的担忧

从神经科学的角度来看,视觉过载、信息过载、multitasking、短时反馈线路,大数据时代的这些特质让我们的大脑更加疲惫——也就是说,学累了,刷刷手机,并不能达到放松的效果。

在各个平台间跳转的我们,常常串戏,在一个角色与另一个角色中迷失;然而,最可怕的或许是失去“入戏”的能力。我们发送消息、发表评论,却不愿走心,不愿意多留出一秒停留的时间。

记得有科研结果表明,沉迷于刷短视频的孩子们的大脑皮层变得格外平滑。我不敢想象10年代后互联网的原住民们长大后会变成怎么样的人,也许他们没什么不同,但也许他们的思维方式、信息获取方式与前人会发生根本性的不同。注意力缺失?不阅读?当然,也许我如此空口无凭地对他们的未来立下定论,有失公允,也许我应该花时间去查查相关论文,如短视频使用频率与ADHD严重度的相关性分析,或是学生们阅读理解考核成绩逐年下滑的数据。

ins@johnholcroftillustration


平台的暴政

社交平台上的意见领袖,塑造着我们的观念。起初,我们关注他们,是因为他们分享的生活为我们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我们想要从他们的生活的特质中,归纳、提取出某些养料,以供借鉴指导。可是后来,许多意见领袖的发布变了味,生活分享变成了定时定量的投喂,我们是围观者,似乎也成了变现的工具。当然,我们不会关闭社媒,因为我们的窥视欲依旧在膨胀,我们消费他们的生活,我们同时也被他们消费,多么互利平等的关系。

我们应该是内容的生产者或消费者,但是现在,所有人似乎都在为平台打工,生产者被困在数据与关注度中,而我们被困在茧房里,被动地接受算法给予的推送。没有一个内容生产者愿意掉出热度排行榜,于是他们必须遵循平台的逻辑,比如抓眼的标题、大众化的词汇。注意力经济下,创作者收获的关注成为硬通货,然而注意力通货的膨胀随之而来,你今日收获的点击量立即化为明日黄花,你被短暂地记住然后被遗忘,你或你的内容登上点击量榜首,然而你被淹没在数据里籍籍无名。内容生产者们在赛道上拥挤不堪,多少人折死在平台上,然后平台成为最大的受益者。

我无法停止对数字时代的忧虑,以至于常常忽略了它带给我们的种种便利。正如刘瑜所说,我们都在抱怨这个时代,可是也没有人愿意回到充斥了诸多不便的几百年前。也许我的批判在他人眼里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是落后于时代进步潮流的投降主义。但我宁愿对技术保持天然的警惕,用悲观的底色抵抗虚假繁荣。

延伸阅读:《童年的消逝》、《娱乐至死》、《美丽新世界》、《走出唯一真理观》



CC BY-NC-ND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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