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雪莉Shirley

上班用英文、下班用中文的人,方格子專欄《英該很簡單》作者 不談工作,只談風月。

散文/社區活動:聖誕文字市集 之 《遇到我的另一半》

寫身邊的人真的很難寫,怎麼寫也總覺得自己寫不好,因為那是身邊的那個人呀!

身邊人

寫身邊的人真的很難寫,前幾天在睡覺前寫了幾行文字,但最後都不想用。我覺得那不像是我寫出來的東西,較像是為了交功課而寫的模版文章,或是教學用的罐頭文章。

怎麼寫也總覺得自己寫不好,因為那是身邊的那個人呀!一起睡覺,一起梳洗,曾肉皂相見,曾互相謾罵,互相厭惡,也曾互相擁抱,經過這些年的千山萬水,都是覺得對方是自己的唯一,就算作為一場愛情和婚姻的賭博,如果我最後輸了,我也能說我是無悔的。開始交往的時候,是五年前的聖誕節。我們訂情於一個我們也不住在那裡的地方——香港的荃灣。這裡在說的就是我的未婚夫——老羊。

他姓楊,所以我每次在這裡談到他的時候,都會稱呼他老羊。

小羊,很可愛的感覺。一個香港的「中佬」,還要談可愛呢!對,他不生氣也不嚴肅的時候真的好可愛!情人眼裡出可愛小綿羊!(因為他不是女的,所以不是西施,哈!)

「佬」是廣東話,是某類男人的代名詞,而「麻甩佬」(相似英文發音: ma-luk-low)是「佬」的一種,就是「成熟、接近中年或已屆中年的男子」。應該是很多人稱之為「叔叔控」所指的「叔叔」吧?

他比我大八年,可能因為我就是「叔叔控」!12的時候想交個18的男朋友,18的時候覺得25以上才成熟,到了25,就想著30的;現在,我覺得40的也可以交個朋友,50的話都算是忘年之交吧!

但不是一個人拿著身份證過來,就可以當得成朋友。正所謂「能成為密友大概總帶著愛」,做得成情侶、夫妻,不計算假結婚、炮友和目的性婚姻在內,也是因為被對方的好吸引,才會有一個純友誼的開始吧?

訂婚也是我認識 Matters 諸位之前了!好像相識了三年就訂婚了,還是四年呢?那時沒有隆重的儀式,只是訂了一家五星級酒店,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餐而已。我都忘了,不要把拍拖週年紀念忘記就行了!

一直覺得我們好像對調了性別,別的情侶女的會特別記得各種日子,也想男方牢記各種紀念日,我連他的手機號碼也是前幾天才真正記到,記得生日、拍拖週年就已經很棒了,因為數字實在太難記!如果問及我我倆的相識紀念日,我還真的忘記了,我第一次見他的那一天是在上一家公司,當時剛換新工作,我和他是在公司裡認識的,好像第一天上班就見到他了,但哪裡還記得自己哪一天是第一天上班呢!XD

另外,別的情侶的男方可能脾氣較大,女生會包容,換在我倆身上,被包容的卻是我。

五年前的聖誕節,就是我和他相識的日子。在此,謝謝@捲氏俗女 舉辦聖誕文字市集,讓我可藉此機會懷緬一下我倆剛相識的時光XD!Thanks a lot !


表白夜

那天我們在荃灣等對方,因為晚上約了一起去聽音樂。我喜歡聽古典音樂,儘管我不懂,但我覺得很好聽,喜歡去感受氣氛。

所以,我買了兩個人的票,約他在荃灣大會堂正門等。我還記得那天晚上是認識他幾個月以來第一次跟他去那麼「隆重」、那麼 formal 的場合,我還穿了連身裙,附庸風雅的我才不會穿「牛記笠記」(廣東話:牛仔褲和T-shirt/衛衣等隨性的打扮)去聽音樂會呢!

一襲貼身的寶藍色連身裙,他好像也是正常卡其色長褲和毛衣的打扮,沒有overdressed,也不是 underdressed。他捧著一紮花來,我都不知道他是在幹嘛 ,雖然猜到他是想表白,但我不便說破(笑),難道開場白也要我說嗎?XD 我們就這樣拿著一紮比我的頭還大的鮮花走入會場。

聽音樂時,他好像有閉眼「享受」了一會兒,但實際上應該是睡著了吧?不過幸好他沒有打鼻鼾,待聽完了,我們雙雙步出大會堂,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就突然問我,可不可以做他的女朋友,便終於輪到我說台詞的時候了,我說「可以」,然後就是偶像劇的相擁,那時接近聖誕節,所以街上老早已被聖誕燈飾佔據,氣氛也是挺浪漫的。如果要數我暫時人生中最重要的聖誕節,就是2016年的聖誕節了,那年的聖誕禮物,只有一份,也是最重要的一份,就是他來到我的生命中,也從此參與了我倆一同編織出來的生活!~~

Made by Shirley on Canva


其實在這一晚之前,他都時常有意無意地暗示表白了。

有一天坐地鐵回家,很多人,很擠迫,他護在我跟前,但因為那時還沒有在一起,他也總不能摟著我,所以只能站在我面前,在我面前為我擋住其他衝入車廂的人,讓我不要被撞到。他說:「我可以為你擋風遮雨呀。」

打到這裡,我想起另一句話,這話也說得好,

「只要你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哈哈!也太老土了吧?遮風擋雨這種四字詞,我以為只有我們寫字的人才會在寫書面語的時候用上,或等結婚的時候才會聽到,諸如「百年好合、連生貴子」的說話。而且,還沒在一起,那麼快就為我遮風擋雨?(黑人問號?_?)

所以那時候我就知道他的如意算盤了。不過我沒有做任何回應,只是笑一笑。心裡很高興,但不知道怎樣表達,因為他真的太直接了!那完全是冷不防聽到的一句。


遮風擋雨

等看到聽音樂的那一天的那一束花,我就知道了。但這不是故事的結局,只是開始而已呀!因為將來我和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現在一起好像玩二人三足,就這樣過了五年,當中有些日子我不禁懷疑,「你才是為我帶來風雨的人吧?可惡!」一起相處難免要磨合,我們都有一些戀愛經驗,但每愛一個人,就像做一份新的工作、去到一個新的環境,我倆也有適應期。幻想到的困難遇不到,例如有人「偷吃」,一腳踏幾十條船之類的,我們都不擔心。想不到的挑戰,偏偏稍無聲息地襲來,例如情緒失控、生活習慣不合等。

工作上我常常容易拿東西往自己身上扛,不是自己產生的問題,扛;是自己的錯,更扛!扛不了就會很傷心,沉淪一段很長的時間,可以傷心一整天,甚至一個星期都在說同樣的碎碎念,有時我停留在低谷太久,他也未免會覺得很煩。我對什麼也很上心,做不到預期的效果我就會容易動怒,也情緒化(一定是巨蟹座!),遇到麻煩或奧客或立心不良的同事,我就會抓狂,不知道要怎樣跟一些背後放箭傷人的人相處。巧秒地,他是職場和情緒問題的專家,因為他人生經驗好歹也比我豐富八年,我剛遇到一些不懂處理的事,他已經處理過同類事件幾十次了。沒有他,可能我早就已經消失了。

一開始,他教我怎麼處理情緒和人事,時間長了,吐苦水多了,他都像被苦水淹沒了,他都受不了了,當時我還茫然不知原來負能量也會拖跨他的情緒,只道他是我的另一半,為甚麼他不可以聽我分擔一下。然後,就糟透了:

「我沒有叫你幫我解決,我只是想你聽。」

「你這樣下去每天崩潰一次也不是辦法。」

大家誤會連連,有時爆發罵戰,當他覺得我強詞奪理,不夠體諒他的時候,他會比我還生氣,我們其中一個生氣到離開現場,或先後離開,也是常有的情況。當然,我也會想一走了之,以後再也不回來。吵完之後,通常我會放逐自己,一個人在街上遊盪,像隻鬼一樣,到哭乾了眼淚就回去。或者,就算連鬼看到我都會覺得我很可笑,明明回頭看是那麼簡單的一件事,竟然可以吵到這種地步。那段時間我經常在想的不是反省自己EQ為甚麼這麼可怕的低,而是如果一個人都開心的話,為甚麼要兩個人受氣。


一個人開心的話,為甚麼要兩個人受氣

這是舒淇早年接受陶姐訪問時說的話,當時她好像還沒結婚。我覺得這句話蘊藏智慧和道理,她說得太對了,但為甚麼我沒有真的一走了之呢?

可能我們都想為對方學習解決難題吧!走很簡單,留下很難,因為要處理爛攤子。吵架,在生老病死之前,誠然只是很小事,但是,鑽牛角尖的人,大概不會那麼快意會到自己在轉牛角尖吧,意會到也很難很快就走出來吧?

不過,在鑽牛角尖的人是我,不是他。他是那種「天跌落嚟當被冚」的人(廣東話:天塌下來也能當是在床上蓋被子),我真的很羨慕他這方面的天賦。如果EQ可以學,他真的可以去給人家當導師。事實上,在他身邊五年,我都只是學了一點皮毛,我歸因於我性格太固執,悟性亦太低。我有一次問他:

「為甚麼你可以打一個晚上遊戲就甚麼也忘掉?好像無論發生甚麼事你都可以處之泰然?你不會覺得生氣嗎?」

其實我忘了他當時回答了我甚麼,但具體意思是:

「為甚麼要用別人的錯懲罰自己?」為甚麼這麼想不開?是有甚麼天大的事嗎?」好像在他眼中,很多事都不足以讓他動真火。我問他,你以前都是這樣的嗎?他說不是。據他自己形容,以前的他在街頭罵人,街尾也會聽得到,慄人聽聞的那一種。我在想,他是否真能發那麼大的火?如果牽動到他認真發怒,那件事要不他就已經忍了很久,要不就真的是很嚴重的事了。然而,直至現在,我都還在學習。總覺得這些能力有一半是天生的,不用別人的錯罰自己,說易行難呢!

然後,他會說:「有甚麼難」


多多指教

我們還沒結婚,但「下半輩子多多指教」之類,在婚禮上聽到的話,是真的不假。以前我只明白這句的表面意思,現在是真的感同身受,有切身體會了。這不是一時三刻,或者打一兩場遊戲的時間可以學會,所以,那個聖誕之後,我還要繼續跟他學習呢!而我呢?有甚麼是值得他學習的呢?好像沒有。

自問我沒有甚麼優點,可能唯一的優點是有時比他細心,會照顧人,會做飯,在他家會肯自動自覺幫他爸媽做一點小家務,但在我的角度看,這些都只是我的性格,或我心目中的舉手之勞,實在算不上談優點。

唯二的優點,可能是創作能力吧。跟他一起工作的時候也用得著,因為在幫他經營工作的社交平台時也幫到一點小忙,還有語言能力,硬要說的話,可能是幫我找到一份穩定工作,然後,不需要用到太多他的錢,能保持在經濟上不需要100%依賴他,轉而也成為了經營這段關係的一個重要因素吧。如果在交友app裡說自己會寫文章,寫故事,可能還會為自己博得文青的小形象,但拍了五年拖的我們,好像也不太用得上我的創作能力。有時我在想,只要我保持好心情,不發脾氣,不為小事動怒,對他來說我已算是「功德圓滿」,就是人們說的不添煩添亂已經做得很好!

五年之後,我已經從「為甚麼你不聽我吐苦水?你是我的男朋友呀!幫我分擔不是理所當然的嗎?」,過渡到「你不聽不要緊,那我自己一個偷偷躲起來哭吧!」,到現在進化為「我要訓練好自己的EQ,要不然我早晚會毀掉自己,對這段關係也不好」。所以,坦白說,能夠認識他,是我的榮幸,當然,他也會這麼說,但我也真是覺得認識他之後,我整個人都有正面的提升,也改善了不少性格缺陷。

至於我有沒有為他帶來好的改變?我真的不知道,找天問一問他之後可能可以寫一篇文章告訴大家。

「若只與初見」是一個很好的主觀願望,但做出來,往往卻是另一回事,因為我們每個人都有脾氣,都有衝動的時刻,都有動怒的時候,我只希望我和他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都能保持第一個月熱戀的心,雙方相敬如賓,相安無事(XD)、快快樂樂地走完這輩子,和之後的很多輩子。


圖片/這些年來與他遊走於中環置地廣場、尖沙咀和灣仔的聖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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