孖田

地名与记忆:写写越秀南

认识一个地方,从其名字开始。名字是记忆与经验的前提与载体。
1924廣州市馬路全圖¹局部,越秀南一带

认识一个地方,从其名字开始。名字是记忆与经验的前提与载体。对于地名而言,按照人们一般的心态来说,应当长久保持不变,如果随意更换名字,人们通常会感到困惑不满甚至愤怒。地名“不仅是语言知识的来源,也是地理、历史、人类学、民族志、社会学、心理学和其他知识的来源”²。地名构筑着一地的历史,承载着居民的回忆,人群对于一地使用着一样称呼,便也铸成了他们对于身份的认同。正如identity一词,来源于法语identité,以及再往上拉丁语的identidem,即same and same³。重复着,相同的:不断念叨吟诵着一地之地名,它便赋予了你一项身份之认同。

23°07'20.2"N 113°16'22.4"E

*坐标获取自Open Street Map。关于为何通过开源境外来源获取经纬坐标这点,之后会另写一篇讨论。

中山图书馆以南一带,方圆二百余米,人们如何指称这一片地方?在早几年,理所当然的是“越秀南”。它源于越秀南路,源于此处的地标——越秀南客运站。而十一年前,此处地铁站的命名,或曰更名,却让市民大跌眼镜,时任市长万庆良“力排众议”。这个地铁站,最后则以一个当时并不存在的地标来命名。此不存在的地标,所谓的旧址,也非有具体楼栋,而仅指附近“东园”一带。

我并非食古不化的原教旨主义者,对于地名或其内涵的变更其实是持开放的态度。例如中山四到中山六,原称惠爱路(此名仍见于一些店铺食肆),于1940年代更为现名⁴;又如北京路,曾有过永清、永汉(指清朝覆灭)、汉民(纪念民国政府人士)等名,建国后恢复过一段时间为“永汉“,最终于文革期间更为现名⁵;而越秀南,出于政治考量而更名,其实与上述例子无异。

1924廣州市馬路全圖¹局部,可见“惠爱中路”及“永汉北路”

至于地名内涵之变更,尤其是自发的积俗成习,则更为顺理成章。可举东山口一例。此名原仅指署前路与中山路交界,原广九铁路道口一带,而今却已用于指称整个东山地区。累月经年,小资的咖啡店、画廊、酒吧、潮牌买手店入驻于洋楼、民居、沿街商铺,年轻人在周末或放工后,乘坐地铁,都知道在“东山口”站下车,走几步路便能达到这一片地方。因此对于他们来说,以地铁站名指称一片周边区域,也已是常见而合理的做法。

1924廣州市馬路全圖¹局部,可见旧广九铁路与署前路交界处之“道口”,即“东山口”

中山X路、北京路,于我而言,这些名字是原真而在地的,他们的旧名,只不过是故纸堆里的名词;东山口一带,虽然十年前我会称“东百(附近)”,远一点靠近河涌那边则为“新河浦”,但架不住传媒及大众越来越偏爱“东山口”一名,我也逐渐改口;至于越秀南,更名时我却曾是这一历史横切面中的一份子:在社交平台发声,关注媒体民调,眼睁睁看着当局一意孤行,终究目睹这一旧名陨落。

越秀南到底改成了什么名字,我在文中一直没提及。可能许多人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地方。且不说这个地方具体有什么,甚至对它大致的方位可能都没有概念。这也是我在现实生活中,向他人提起此处时的真实写照:常常需要在说完“越秀南”后,看对方没有反应,然后补充一句就是“团一大广场”地铁站,对方便恍然大悟。地铁线路作为骨架,构筑着关于城市的意念地图;以地铁站名指称一片地方,以站点为始延伸出对于周边的论述。你会不会也是如此?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愿意做个落落寡合的“老嘢”,就像仍把“惠爱”作为店名的人一样,固执地称呼这片地方为“越秀南”。任凭大众观念的冲刷更迭,以此履行我的历史使命。


附录

《臀一大?一大团?No啦~》 - 2011年南方都市报 ⁶
“一大团广场” - 萌娘百科⁷

Reference

1.書籍行遠安堂 Shu ji hang yuan an tang. ‘最新廣州市馬路全圖 Zui xin Guangzhou shi ma lu quan tu’. 廣州 Guangzhou: 書籍行遠安堂 Shu ji hang yuan an tang, 1924. Harvard-Yenching Library Digital Maps. http://id.lib.harvard.edu/alma/990092684440203941/catalog.
2. Helleland, Botolv. ‘Place Names and Identities’. Oslo Studies in Language 4, no. 2 (2012).
3. ‘Identity | Etymology, Origin and Meaning of Identity by Etymonline’. Accessed 9 May 2022. https://www.etymonline.com/word/identity.
4.‘中山路 (广州)’. In 维基百科, 4 November 2021. https://zh.wikipedia.org/w/中山路 (广州).
5.‘北京路 (越秀区)’. In 维基百科, 4 November 2021. https://zh.wikipedia.org/wiki/北京路_(越秀区).
6. 撑台脚(男女老少大事小事). ‘臀一大?一大团?No啦~’. 南方都市报. 9 December 2011. http://news.sina.com.cn/c/2011-12-09/082323603342.shtml.
7. ‘一大團廣場 - 萌娘百科 萬物皆可萌的百科全書’. Accessed 9 May 2022. https://zh.moegirl.org.cn/一大团广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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