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涉媒体从业未遂人员 | Divorcing Patriarch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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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多的复调:布尔什维克革命的出走者和如今的出走者;奥威尔的预言和普京的命令;纳粹德国,俄罗斯,我们。​

经济学人出品的 Next Year in Moscow 播客已经有人做了中文翻译,质量很高,8 期节目出了 6 期。对比起去年经济学人关于中国的那档播客,Next Year in Moscow 关注的是普通人,历史巨浪拍在脸上,人们怎么感受,怎么思考,怎么行动。因此,俄罗斯百姓的叙述远比中国王子的故事更切身,简直是切肤之痛。

比如回忆入侵那天,人们讲出来的首先都是身体感受:

“我清楚地记得这种感觉,这不再是我的世界。我看到我的公寓,你觉得自己的公寓是个安全的地方。我不再觉得它是一个安全的地方。一切都在一瞬间改变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那一天每个人都醒得很早,比平时早得多……我想的是,操,我的意思是,当一个正常人早晨醒来,发现自己的国家已经在全面入侵邻国,他 / 她还能怎么想。”

逐渐地,战争的影响才从身体蔓延开,在生活里显现。

入侵 12 小时后,播客主创阿尔卡季去了普希金广场,遇到了他的朋友安德烈,一个记者。安德烈:“我看到阿尔卡季时,我想,操,有一个我认识的人,这意味着这会是个小规模集会,因为如果是大规模集会,你不会遇到认识的人。”

安德烈说的这一层,没经历过的已经需要想上一会儿了。经验丰富的安德烈当场被捕。

入侵后的几周里,数十万俄罗斯人在准备离开自己的国家。

萨妮娅有一个四口之家,她,丈夫,女儿,一条狗。他们跑到了无需签证的伊斯坦布尔。一家人在地板上睡了五个月,没有任何家具,因为所有的钱都花在了运狗的高昂费用上。

萨妮娅:“我知道家里最容易受伤害的人是我丈夫和我女儿。我丈夫是因为他可能被抓去战场,这很可怕,不是因为有死亡的危险,而是因为他在死前会先成为一个杀人犯。这更糟。然后是我的女儿。因为宣传,因为我知道俄罗斯的教育系统是如何运作的。”

著作应该改名为《特别军事行动与和平》的托尔斯泰说过:“我不能,也不会再这样生活了。”在俄罗斯,逃跑是这种拒绝的主要形式。

格里戈里曾经从事慈善和志愿活动,这曾是俄罗斯少数仅存的公共领域之一。格里戈里自己逃出来后成立了一个新组织,“走过森林”(在俄语里也意味着“滚”、“去你大爷”)。“走过森林”帮助需要逃走的人们联系住在边境上、愿意帮助别人偷渡的人。已经有五千人通过这个组织走私出境。格里戈里估计这让俄罗斯军队损失了至少五百人,一个营的兵力。面对暴力国家所做出的同情与善的个体行动,这是托尔斯泰的建议。

但解决了怎么逃,还要解决怎么面对。

“雨”电视台的主播米哈伊尔在离开后发现他失去了立场。米哈伊尔:“我甚至都不明白自己能不能开口,因为我不明白从今往后我是谁,我的声音听起来如何,我有没有权利对人说话,与人交谈,做和以前一样的事情?我身居国外,我不承担生活在暴政下的这些风险。我是否还有权利与那些仍生活在压力之下的人交谈?”

这是想要留下的那个米哈伊尔在拷问选择离开的那个米哈伊尔,这是多么古老的对话,是流亡者一贯的自诘。但系列里关于俄罗斯媒体人的那一篇(第六篇)惊人地打破了这质询,给出了答案:工作必须要由离开的和留下的一起完成,因而不管是离开还是留下,都必须要一起工作。

加琳娜是独立媒体“美杜莎”的负责人。美杜莎自成立之初就开始培训记者协作完成报道,一个人看,一个人写,一个人打电话,让当局难以追踪。战争开始后,美杜莎网站在俄罗斯境内被屏蔽,任何与美杜莎合作,甚至发布其内容链接者都有可能面临长达六年的监禁。美杜莎一面鼓励读者安装梯子,因此拥有了一百万“荷兰读者”,一面也开始发布 PDF 这样报道格式,让人们能够打印分发。现在,许多美杜莎这样的俄文媒体都是依靠跨国协同的团队工作的。

阿尔卡季参加了在德国波茨坦举行的一次会议,俄罗斯境内外的独立记者齐聚一堂,协商如何争夺人心的策略。他担心自己会看到离开者和留下者之间相互怨恨,却目睹了对共同目标的感知:“那里的记者非但没因普京的媒体封锁而士气低落,反而显得精力充沛。”

加琳娜在会上说:“我想争取的不仅仅是他们的关注和时间。要知道,观众的关注和时间是我们市场的通货。但如今我要为他们的灵魂而战。”

带着狗逃到了伊斯坦布尔的萨妮娅也在战斗。萨妮娅开了一家书店,名叫 Полторы комнаты,“一个半房间”,是流亡作家布罗茨基一篇文章的标题。书店同时关注俄罗斯和乌克兰文学,将部分收入捐给援助乌克兰人的慈善机构。这是她应对战争、重建家园的方式。

Next Year in Moscow 里有如此多的复调:布尔什维克革命的出走者和如今的出走者;奥威尔的预言和普京的命令;纳粹德国,俄罗斯,我们。​

当然,播客作为声音媒介还是有相当多文字难以重现的精彩。例如下面这段,阿尔卡季采访现已流亡的著名女演员丘尔潘,丘尔潘回忆曾经与普京的交集。在她帮助癌症儿童的慈善机构遇到医院资金消失的问题时,普京给了她帮助;在普京要重返总统宝座时,女演员就接到了要她录制视频支持普京的电话。

阿尔卡季:那一刻你怎么想?那是不是一种浮……

丘尔潘:法克。

阿尔卡季:……你懂的,浮士德式交易?

丘尔潘:我是说……

阿尔卡季:法克?

点击阅读:《来年重逢莫斯科》1. 这该死的一年

墙内的朋友阅读、分享中文译稿可以看上面的公众号,但有些词语无法完整显示,会是 <...>。

完整中文版可以在网站 我们和乌克兰在一起 – Україно, ми з тобою!(https://standwithukrainecn.wordpress.com/)看到,网站值得关注。

有条件的应该订阅收听 Next Year in Moscow 播客,并且不应该依靠第三方平台,要直接通过 rss 订阅。

报道里已经说了太多遍了,信息至关重要。如何生产、如何获取、如何分享都至关重要。

谢谢你读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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