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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me films】原來觸動強烈情感連結的關鍵是一種絕對地無條件信任:《我的章魚老師》

「在真心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的時候,生活的煩惱和問題會慢慢消逝,去用心感受,感受自己是這個地方的一份子,而非只是一個短暫的訪客,這兩者有極大的不同。」

在2020年疫情肆虐下的期間,這部反其道而行的紀錄片屢獲了觀眾的共鳴,獲得第93屆奧斯卡最佳紀錄長片、傑出導演成就等獎項。由執導Pippa Ehrlich一位專注於海洋保護的開普敦科學記者、James Reed一位長期自然紀錄片製作人和南非紀錄片製片人也是博物學家的Craig Foster以及科學家們在南非西開普省開普敦附近的False Bay偏遠地區的海帶森林區域,是一片巨大的海底森林,使用最先進的6K攝影機歷經長達十年的時間才拍攝完成。

這是一個改變Foster人生角度的海底探索,也是他追求心靈對話所想望的一場修行

深海中一根根巨大矗立的海藻林就像是陸地上的樹,畫面帶入成群的水母像透明的針帽漂浮著。Foster童年記憶裡盡是海水鹹鹹的味道、岩石、潮間帶和海藻林以及住在海邊的小屋,潛水無疑變成他最愛又能感受刺激的冒險活動。在海潛時,他形容自己像在3D的海底世界裡翱翔著,海底森林是隨時可以跳進去的另類星球,多元生物的穿梭像極了人類瘋狂的極端科幻小說。

礙於工作的緣故,壓力像浪潮般席捲而來讓Foster身心被磨損的殆盡,崩潰到要生病的地步,除了數不完的失眠時鐘讓他對生活感到絕望以外,連帶著也影響和家人的親密關係,甚至對自己喜愛事物的熱情有所質疑,無止盡蔓延的焦慮和無力感像是雨水打在汪洋大海上不痛不癢,沒有軌跡可循,最後消失殆盡在深海裡。在生活絕望的時候,有時候光是人的名字都懶得提起,更別說有深刻的互動了。

Foster眼睛堅毅地談起照顧兒子的責任時,決定重新振作並面對自己的內心。於是Foster從童年記憶和當時在2000年製作的《The great dance》的獵人故事和獵人之心時,從居住在非洲卡拉哈里沙漠的Bushmen學到了一些動物追踪技術的工作經驗中重拾對海淺的熱愛,決定再次投入大海。

在紀錄片中,我們知道章魚有3分之2的認知感受來自於它的觸手,而觸手上的2000個吸盤都能夠獨自使用,它們的存在就是思考、感覺和探索發生在周遭的一切,智商可以堪比貓、狗或低齡長動物。章魚也是偽裝的藝術家,經過多年的演化讓它們皮膚可以隨著環境改變顏色、質地和紋路,創意的肢體移動,會利用觸手像兩條腿一樣的行走在海底,會快速的噴射,也會偽裝成奇形怪狀的岩石,模仿像海藻一樣搖曳的姿態,能夠隨時改變自己的掠食策略來捕抓較活躍的生物,例如:龍蝦等。在日間活動時,還會像音樂指揮家一樣和成群的魚群玩耍,這個動作讓Foster訝異居然會出現在極度反社會性的動物身上,這些細節讓章魚更添上了一層神祕又獨特的特質,雖然牠們只有短短一年的壽命。

Foster花了長達一年的時間,從剛開始的憂慮和不安到全身進入種種海水化學變化後的低溫甦醒,每一天用相機記錄著和章魚的相遇過程,讓自己完整的融入近8成章魚的生命章程。拍攝中,Foster展現其纖細敏感的情感神經,柔軟紳士且小心翼翼地接近章魚。一開始章魚警覺性的偽裝玩起躲貓貓遊戲,用一片海藻當作披風裹住自己的身體,還偷偷從隙縫中觀察一個對它來說是陌生的外來者。一直到第26天的造訪,Foster成功的用耐心和毅力突破章魚的戒心,和牠有了第一次接觸,這個簡單卻能量強大的肢體語言,在此時此刻讓Foster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被信任感。

在追逐蹤跡的過程中,Foster努力辨識各種不同生物遺留下來的軌跡,從唐冠螺科和海膽的相關性,到章魚和唐冠螺科的關係,包括嗅覺性天敵貓鯊獵捕的過程,還有驚險拍攝章魚在生死關頭如何機智逃脫的畫面。只有挖掘更多藏在深海的細節,才能拼湊整個海底的故事,還原自然真相拼圖的同時,還能感受到海底一切的平衡。這些種種讓Foster不禁聯想到自己在生活碰到的關卡其實和章魚世界環環相扣相互輝映著,從而建立了奇妙的情感連結,依賴和相互依存的感覺讓Foster情不自禁地加深了自己的慾望,甚至克制不了介入動物的生活,他是如此的著迷並沉浸在像是墜入情網的關係裡。

這個像癮一般的觸手蔓延在Foster血液裡流動的是什麼?

是彼此之間的無條件信任催化了整段關係,就像人際關係中的潤滑劑一樣,是打開心門的鑰匙,而信任隨之帶來的安全感和信心變成了人與人關係中的信仰,那將是無法取代的。如果人與人彼此之間沒有建立起信任,這段關係將無法延續就像蘇格蘭作家George MacDonald 說:「比起被人喜愛,被人信任是更大的恭維。」我想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你必須每天去同個地方,每天做一樣的事情,這樣你才能看見每天微小的差異,這樣才能理解野生環境。」Foster說。


這是什麼樣的致命吸引力能夠讓人如此執著?

透過動物單純的存在,即看到人真實又赤裸的情緒,牠們是如此輕易自然的走進人心的世界,語言反而是多餘的,只有理解和共處。儘管動物不是因為我們的情感需求而存在,但也因為牠們的存在應證了人是需要被關係連結和情感支持的,不管是在什麼部分。Foster和章魚單純的關係不真實到讓他不由自主的懷疑這樣連結到底對章魚有什麼好處?有時候這些純粹簡單的快樂反而讓人感到不真實,像是在夢境中創造生活,但用心體會後,其實是時間讓我們能活在當下的同時飛逝著,不真實的感覺會一直存在著,直到能夠完全不批判的接納自己,和自己內在真正和解時,自我懷疑才會逐漸消散。

當故事來到第324天,章魚的生命來到最終章節,和伴侶交配後開始孕育著自己的下一代,把自己身體全部的養分給了小孩,並逐漸緩慢的死去,屍體被沖出石頭縫隙,被清道夫魚啃食,被鯊魚撕扯著最後的殘肢,畫面最後停在朦朧的海域裡消失不見。Foster對於章魚的離開表示感慨,並用健康的方式讓情緒自然流瀉,對我來說是一種勇氣也是對自己負責任的態度。另一方面他表示對於一個動物激進異常的關心是相當勞心費神的。我想不僅是和動物或人之間,即便是面對所有事情,保持適當舒適的距離是重要的,距離給予的是理解、尊重,是保留互相進化的空間,也是時間讓關係及過程真正發酵的關鍵,不會因而過度疏離現實而忽略了真正需要被在乎的東西。

「在真心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的時候,生活的煩惱和問題會慢慢消逝,去用心感受,感受自己是這個地方的一份子,而非只是一個短暫的訪客,這兩者有極大的不同。」Foster說。

融入環境,而非只是一個過客一直是Foster強調的重點,在他感受到與自然環境和動物的深刻連結後,這股從大自然重新拾獲的能量豐滿到可以讓Foster重新擁有給予和回饋的能力,就像章魚把自己最好的留給後代一樣,並利用實際行動,成立海洋保護計畫並回饋給讓他找回初心的地方。當發現自己有能力給予和付出的時候,其實整個世界會從自轉變成公轉的狀態,人與人之間的磨擦會變少,那種不能被滿足的心理預設也會完全消失,這正是Foster花時間探索內在找回熱情所培養的結晶,不是花金錢得到的是一種會消逝的慾望。

Foster最後面對自己兒子的成長時提到傳遞給兒子的幾項特質中包含擁有十足的自信,豐富的海域知識,卓越的淺水技巧,對自我的強烈認知,還有最重要的特質,Foster認為是柔軟,在我的解讀亦是一顆柔軟溫暖的心,身段也是。唯有柔軟才能真正融入環境,像水一樣,自然的、與世無爭的存在,即是呼應老子道德經中提到的至柔的境界。


關於為何我說這部紀錄片反其道而行?

其原因很簡單,這不是單純的海洋保護紀錄片,鏡頭聚焦了Foster由裡到外真實面對內心最現實的恐懼和不斷尋求自我內在的更新和新生的契機,而不是在疫情下跟隨外在恐慌或是陷入人們製造出來的表象,Foster選擇慢下腳步,重新鼓起勇氣孤獨的在黑暗中,省思出來的正面意識受正是這部紀錄片讓人反覆思索的精髓。




Fun Facts of Octopus:

  1. 章魚有三顆心。一個通過器官輸血,另外兩個通過鰓抽血。
  2. 章魚的血液是藍色的,因為它含有一種叫做銅基的蛋白質稱為hemocyanin。
  3. 章魚交配產卵後會死亡。
  4. 章魚三分之二的神經元存在於手臂,而不是頭部。
  5. 亞里士多德認為章魚很愚蠢。
  6. 藍圈章魚是世界上毒性最強的海洋動物之一。
  7. 章魚是反社會性動物。


謝謝你的耐心閱讀,希望你有美好的一天

以上圖片皆來自See Change Project 官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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