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剎先生

瀕危先生今天也在追求幸福35

早安,太陽難得露出臉來。


這兩天瀕危先生睜眼前,會先默念三遍精神喊話,進行沒有感覺的自我催眠。

直到下午,它都在家務中度過。

告一段落後,它終於有時間躺下來,好好想一下體會心情的放鬆法。

「我缺乏靈感啊!」瞪著天花板一陣子,瀕危先生開始在床上打滾。

「冷靜,先來回想一下我的欲望清單。」瀕危先生找出一大堆,又用各種理由砍掉。

「寫字,現在不想寫;寫作,想不到主題;看書?是買了很多現在也沒心情看……」它沉默了。

「我還是繼續看小說好了。」


晚上,瀕危先生被心魔先生從床上挖起來。

「你還真是『放鬆』啊,反正你也沒什麼事。喏,小雞找你,把它接走。」心魔先生雙手插腰,就像一位叫小孩起床的男媽媽。

「我的時間當然由我決定囉。」瀕危先生接住從心魔身上跳下來的勇氣。

「找我做什麼呀?」

「可以唸故事給我們聽嗎?」勇氣掏出一本書,作勢遞給瀕危先生,趁機小聲對它說:

「我發現心魔先生最近睡不好,想試試看哄小孩子睡覺的方法。它最依賴你了。」

「當然好。心魔先生也來坐嘛。」瀕危先生接過書放在左手邊,再拍拍右手邊的位置邀請心魔先生。見它轉身往門外走,快速把勇氣放在肩上,上前拉回心魔先生按坐在床沿。

「瀕危,你今年幾歲啊,能不能別做這麼幼稚的事。不是說自己的時間自己決定嗎?」心魔先生扶額嘆氣,非常心累的樣子。偏偏一隻手被瀕危先生抓著。

「三歲,是向媽媽撒嬌的年紀。」瀕危先生講得理直氣壯,感覺對方根本沒有掙扎的打算。

心魔先生無言以對。

「唉。快唸快唸。」它揮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瀕危先生確定心魔先生不會離開後就鬆開手,轉身拿起故事書放在大腿上。

「這是一個熱衷畫畫的男人的故事……」

男人還是男孩時,就很喜歡畫畫。

年幼時它只在乎自己畫得開不開心,一張接著一張的畫;後來,它遵循好奇心的引導,觀察得更加精確。雖然畫技提升了,反而忘記了初衷。

男人陷入迷茫,現在每一張畫它都要花費很多時間刻畫細節。雖然更加寫實,好像哪裡不太對勁。

它換成觀察那些沉浸在畫畫世界的人,它們才不管什麼比例正不正確,肆意揮灑畫筆,看起來非常開心。

男人讚嘆於它們創造的靈動畫面,希望學習它們的優點。

所以男人模仿它們開心大膽的畫畫,一張接著一張。一天接著一天,它逐漸回想起以前快樂的自己。

現在,它又是熱衷畫畫的那個男孩了。


瀕危先生闔起故事書。

「它好輕鬆、好快樂喔。」瀕危先生很羨慕。

「真是個好傢伙,興趣就是要玩得開心啊。」勇氣故做老成,摸摸下巴表示贊同。

「我可不覺得。要不是有中途的專門練習,它後來真的有辦法隨手就畫出自己的想法嗎?所以努力還是很重要的。」心魔先生把臉埋在抱枕裡,聲音悶悶的。

「練習的確很重要。畫得開心也挺重要的……」瀕危先生說不上來。

畫得開心但畫技沒有提升,和畫得迷茫但畫技提升,兩者難道不能共存嗎?

「我還有一個想法,既然有沉重的努力,那也存在輕鬆的努力吧?」勇氣寫出它的見解。

「無法理解。我現在擁有的技能,都是經過痛苦的學習換來的。」瀕危先生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如果存在輕鬆的努力,那我經歷過的痛苦又算什麼?」

「『不經一番寒徹骨,焉得梅花撲鼻香。』古早的心靈雞湯不就喜歡這麼說嗎?」心魔先生嗤之以鼻。

勇氣想了一下,「因為那樣過日子太累了。」勇氣老實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很佩服你們可以忍住不耐煩與挫折,一路成長。不同的是我不願意為了追求完整與精確,把事情變得很複雜。我不追求正確。」它念出自己寫的句子,

「壓力太大了啊。」

心魔先生和瀕危先生陷入沉默。後者的眼眶瞬間濕潤。

「不、不會覺得,不嚴謹看待的話會造成很多疏漏嗎?」瀕危先生的聲音有些顫抖。

「最大的疏漏不就是動力消失了嗎?」勇氣平靜地反問。

「看看你們兩個的黑眼圈,連睡眠都出問題了還執著工作做什麼,未來都奄奄一息了啊。」

「看到你們連覺都睡不好,我超級難過的。小孩子居然要為生活操心成這樣,不就是大人的失職嗎?」勇氣上前用翅膀擦擦兩人的眼眶。

「……不要趁機給自己漲輩分啊小雞,我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心魔先生勉強反駁。

「小孩子才會在意大不大的問題,我超級喜歡我們互相照顧的。」勇氣表示心魔先生的段位還太嫩啦。

「你們堅持到現在的事情,有哪些是為了追求正確而持續到現在的?」

心魔先生和瀕危先生繼續沉默。還真的沒有。

那些持續下去的,都是無所謂犯錯,可以輕鬆看待的事。例如欣賞價值觀的寫字、不用負責任的日記,或是輕鬆泉源的閱讀。

想到這裡,瀕危先生內心覺得非常不可置信,難以接受,

「原來我自認認真的態度,才是我最大的阻撓嗎?」


「我希望你們可以在乎自己就好,不是說要去掠奪別人的利益,而是不要太在意道德、功利,或是它人想法的約束,就單純的,讓自己輕鬆一點。」勇氣凝視瀕危先生的眼睛好一陣子,然後轉過頭去凝視心魔先生。

那道視線彷彿透視內心,不被言語、表情或行為隱瞞,一下子破除所有防備,看見你最真實的本質。

「我發現瀕危你的想太多,其實是在乎它人的觀感,同一時間下達太多目標給自己導致的。頭腦難以聚焦當然混亂,負擔也很大。」勇氣繼續看著心魔。

「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麼心魔先生總是很努力的隱藏自己的情緒。」它有些困惑。

「開心與輕鬆並不是一件自私的行為。」

「那是你沒遇過只要表現出開心,立刻就會被摧毀掉的環境。人們趨利避害的本能可是很強烈的。」心魔先生的嘲諷有氣無力。勇氣抱抱它。

「祝福那糟糕的環境已經有所變化。」


「總之,請不要太過努力追求輕鬆,順其自然就好。」勇氣拍著心魔先生的背,拍著拍著,突然心魔先生就往左手邊倒去,被瀕危先生一把接住。

「達成目標~你看吧,不用絞盡腦汁也可以,輕鬆的努力就好。」勇氣洋洋得意地說。

「那麼,你想自己躺下還是我來幫你?」

看著勇氣笑咪咪的臉,瀕危先生冷汗直流,感受到莫大的壓力。

「謝謝,我自己來就好。一起睡嗎?」它發出邀請。

「當然好呀。」這次是真的笑瞇瞇的勇氣蹦到床中間。

「快來快來。」


晚安,今天瀕危先生在追求觸動的幸福。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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