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川

韋浩川 StanMiracle。 小說人、自由寫作人、電影編劇。 無可救藥的雙魚座。 出版過廿來部小說。 電影《廉政風雲-煙幕》(2019)編劇。 相信「不被祝福,始終走到最後」! 盼能一直以文字奏樂!

《1314》#01 1314

手不自覺的掏出傳呼機,呆呆的看著機面上的螢光幕。它自傳呼台替我試機響過兩次後,便一直沒有響過了。我根本沒有打算把傳呼號碼告訴任何人,更何況唯一希望讓她傳呼我的人,現在也沒可能再拿起電話來,撥通傳呼台,說出1314這傳呼號碼來傳呼我了…不知發呆了多久,我發現自己雙眼濛糊起來,機面上已不知何時給沾濕了。我把傳呼機收好,然後到離開屋前停車場時,我才看見除了家中的幾輛車子外,那裡還泊了一輛面熟的房車……
特意為重新連載而製作的專屬封面圖

1994年,初秋。

我本來打算出一部新傳呼機。但找了一整天,由香港區找到新界沙田來,才找到心目中想要的傳呼號碼。

追尋得這麼吃力,只為了四個數字,「1314」。只有這開業沒多久的傳呼台才仍然保留有這個傳呼號碼。   

「為什麼要這個號碼?還要老遠到這裡來才找得到?」坐在櫃台前等待著售貨員小姐為我輸入開台所需資料時,我的知交好友姚鳴林開始埋怨起來。

「1314嘛。」售貨員小姐這樣說:「容易記得,而且還有意思呢。」

「什麼意思?」鳴林隨口問。

「總知不是『不生不死』就是了。」我邊聽著售貨員小姐解說著千篇一律的操作方式,邊說。

「出機也這麼麻煩!」鳴林的怨氣愈來愈厲害了。我帶著他踏遍港九新界才找到這新台的唯一門市部,他沒有揍我一頓已經很好了。

「1314用國語來諗,」售貨員小姐溫和的說:「先生,這是一生一世的意思。」

「有什麼大不了?現今社會不是鼓吹『只在乎曾經擁有』嗎?」鳴林哈哈大笑的說。

「鳴林,我在乎的。」我認真起來對喋喋不休的好友說。

鳴林愕然的望著突然嚴肅起來的我。

「走吧。你還會跟我去探敏敏和慧慧的吧。」他搭著我的肩膀,緩和著我的情緒說:「今晚我們三兄妹的晚飯由你請客了,連累我陪你遊遍了大半個香港,這是補償。」

「騙吃騙喝的臭小子!」我笑了,總不能整天掛著那愁眉苦臉吧。

我們到達思敏思慧兩姐妹的住處時,天色幾乎全黑了。

「她們搬過來快一年了,還是不願回家去。」鳴林的怨言由我身上轉移到他兩個妹妹頭上去了,「也不知我這做哥哥的獨自一人面對滿屋傭人的苦況。」

我想起姚伯伯和嬸嬸整年都在美國,這才記起他們一家人總是聚少離多。如果鳴林不是那種愛說話的性格,喜歡交朋結友胡胡鬧鬧的話,可來整天也會如我剛才一樣,愁眉不展吧。

一進屋內,我真是看傻了眼,從來沒想過兩個女孩的家會是這樣子的。雖然粉色的佈置帶著濃厚的女性化氣息,可是沙化和餐几上雜亂無章的放滿了書刊雜誌和衣服,餐桌上則擺放著未喝光的咖啡壺和有耳茶杯…

十七八歲便自立生活,小時候又慣於傭人侍候在旁,這樣的情景實在無可厚非吧。

「哥!你怎可以自己開門!」思慧衣衫不整的從睡房中走出來,零亂的頭髮和惺忪的雙眼告訴了我她才剛剛睡醒呢。

「妳兩個不會脫光衣服四處走吧。」鳴林沒好氣,然後換上兇巴巴的語氣,努力擺出身成兄長的架勢說:「現在什麼時侯了?還在睡?」

「昨晚趕功課,剛剛才回來。」思慧懶洋洋的解釋。

但鳴林卻沒放過她的意思,繼續問:「敏敏呢?」

「姐姐去了對面…」思慧未把話說完便連忙雙手摀住了嘴,看來她是醒覺自己把什麼說溜了嘴吧。

透過落地玻璃窗外望,對街是另一幢新建的住宅大廈。思敏在那邊嗎?她到那裡去幹嗎?

當然這跟我沒關係,我也沒興趣再去深究了。只不過鳴林仍是哇啦哇啦的對著自己的小妹說過不停,又看見思慧快給自己哥哥煩死的可憐模樣,我只好免為其難的拉著鳴林,倒坐沙化僅餘的空間上去,然後跟他胡扯起來,免得他纏著思慧沒完沒了的問話下去。

思慧向我做了個謝天謝地的感激表情,然後吐吐吞頭說:「對不起呢,Jean哥哥。我跟姐在家的時間不多,所以才會這樣亂糟糟的。」

「知道就好。」鳴林的嚴兄樣子再裝不起來了,眼看做著鬼臉的妹妹,終於忍不住失笑起來。

思慧隨手把兩本書刊塞到我和鳴林手上,然後一股腦兒抱起了那大堆衣物和雜誌,跑進房內去,開始手忙腳亂的執拾起來。

鳴林邊看著手上的女性時裝雜誌,邊口裡喋喋不休的說過不停。我早已習慣跟這小子的相處之道,就是不要理他便是了。

我看了看手上的書冊,那厚厚包裝著的應該是本畫冊吧。封面上是一幅油畫,刊物的名目龍飛鳳舞的給刻在畫的下方。

《畫藝協社月刊》

雖然我不懂得欣賞,但仍覺得無論字體還是圖像都是出色的藝術手筆。

望見鳴林看著手上雜誌竟然愈看愈專注,像快忘了我這個好友的存在,我唯有無可奈何的繼續翻看著手中的月刊。但是我真的不大懂得欣賞,只知道裡面每幅作品都很美麗,但出自那位畫家?畫旁的評述在說什麼?我便一概看不明白了。

然後一篇字多而畫少的報導式文章吸引了我的注意。那是關於一位有名的藝術鑑賞家的訪問,說的是一段刻骨銘心愛情故事…

「什麼?油畫救了他?」鳴林不知何時放下了他手上的時裝雜誌,探過頭來看著我手上書刊,更朗聲的讀著上面的標題,「那有這樣神奇的?什麼『不用再為我繪畫了。』然後便久別重逢?」

我啞然失笑的合上書刊,沒好氣的說:「你看東西不要斷章取義好不好?這篇可算是我看過最動人的故事,就算分隔兩地,卻更見感動美麗呢。」

「那不是畫冊嗎?什麼故事呀。」鳴林哈哈大笑,一點也不以為然。

可是我卻給這故事勾起了感觸,那是一段永不會忘,也不希望自己忘掉,但卻是記不起來比永遠緊記著要好得多的回憶…


駕著車子把鳴林送回同區不遠處的姚家大宅後,幾經辛苦脫離他沒完沒了的糾纏,我獨自駛著車子回到家中的泊車處。

熄匙停車,把車子泊好後,我卻沒立即下車回到屋內去。面對著眼前檔風玻璃外宅外的前園,幽雅的花圃,我耳邊只餘下斷斷續續的鳥語,眼角只有從屋內透出的燈光。

手不自覺的掏出剛出的傳呼機,呆呆的看著機面上的螢光幕。它自傳呼台替我試機響過兩次後,便一直沒有響過了。

我根本沒有打算把傳呼號碼告訴任何人,更何況唯一希望讓她傳呼我的人,現在也沒可能再拿起電話來,撥通傳呼台,說出1314這傳呼號碼來傳呼我了…

不知發呆了多久,我發現自己雙眼濛糊起來,機面上已不知何時給沾濕了。

我把傳呼機收好,然後到離開屋前停車場時,我才看見除了家中的幾輛車子外,那裡還泊了一輛面熟的房車。

「你回來了?」那是我其中一個由小一起長大的好朋友,她從屋內走了出來,看見了我。

「雪瑤。」我擠出了笑容,但卻自知面上露出的只會是帶著苦澀笑意。

「你這樣笑很難看呢。」雪瑤走到我身旁,笑了笑說:「陪我走走吧。」

「妳又不是沒來過我家。」我看著自己已給她梗拉著的手抗議著。

「爸爸是來跟蘇爺爺辭行的。」雪瑤仍是面掛微笑的說。

「韋叔叔跟祖父辭行?妳說什麼呀?」我一點也聽不明白。

「你這幾年,有什麼是放在心上的?」雪瑤一面怪責的看了看我,然後苦笑說:「自從茵到了羅省後,你便對什麼也愛理不理了。」

「不要再說!」我根本來不及制止,自己便失控地激動起來。

「有些事到了應放開的時候,人便該懂得放開。」雪瑤攤攤手淡淡笑說:「我們一家,下星期便離開香港了。」

「怎麼妳也要走了?」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似乎不是怎樣成功。

連雪瑤也舉家移居外地,那麼我們十個兒時最親密的友伴當中,便只餘鳴林他們三兄妹仍留在本市這伸手可及的地方了。是否就算如何關係密切,人與人之間始終要各散東西?

由思念開始,到現在聽到好友快要遠赴外地的消息…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可以令我心情如此糟糕?

我突然很想回學校去,拿著皮球不停的踢呀踢的。只有踏進足球場上才能令我重新開懷吧。


未完待續
#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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