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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星小書櫃_穿越古今的「越嶺紀」

這段彷彿是當年教練兩眼發光,對我們訴說的情懷,居然躍然紙上成為一本書。讓我情不自禁的翻開它,帶著崇敬而膜拜、輕鬆卻不輕佻的心情,期待能假想自己走一趟八通關之旅。

幾年前登山教練D曾在某次閒聊中,向大家發出了邀請:

「有沒有興趣走一趟八通關古道?不以登頂為目的,純粹是古道巡禮,還可以加強地圖判讀的能力喔!」


甚麼是「八通關古道」?

西元1875年清朝總兵吳光亮率領飛虎軍,從南投竹山,經東埔、八通關,到花蓮玉里開闢了一條橫斷道路,本是為了對台灣的積極開發,後續因維護不力而逐漸沒落。
西元1914年,日本治台期間因治理方式與布農族產生強烈衝突,為便於監視或圍剿布農族人,重新修治八通關古道,並廣增日警居住的駐在所。
隨著西元1933年最後的布農族人歸降,駐在所逐漸荒廢,於今轉變為高山縱走路線。

這可是一條長達一百多公里的高山縱走步道,全程重裝行走六至八日,不是弱小如我有辦法仰望的,對於教練的邀請也只能放棄。

2021年12月,在這個邀請的數年後,我意外的遇上了「越嶺紀」。

作者王威智先生畢業於台灣大學中文系,已有多本著作,並於2021年獲得花蓮文化薪傳獎。長年居住花蓮,且熱愛登山的他,擅長以優美的文字能力,展現山野林田的在地文化。

一開始,我是受到這本書的文宣所吸引。

走進八通關越嶺道,全程不攻山頭,反而令人輕易受到時間的召喚,聽見從前在這條順著等高線爬升又低降的老路來來去去的人們的故事。

這段彷彿是當年教練兩眼發光,對我們訴說的情懷,居然躍然紙上成為一本書。讓我情不自禁的翻開它,帶著崇敬而膜拜、輕鬆卻不輕佻的心情,期待能假想自己走一趟八通關之旅。

然而隨著閱讀的進程,輕鬆的心情逐漸離去,取而代之的是感傷與遺憾。我原本以為這僅僅只是一本和登山有關的書,但卻出乎意料之外的,隨著書本走訪了一趟布農族的歷史。闔上書本後,我隨即下載了八通關古道的軌跡GPX,搭配等高線地圖,再次神遊起這段路程。


八通關古道的全程軌跡,作者的行進方向與軌跡逆行

作者由山風東進西出,從低海拔走向高海拔,難度較西進東出不知道高上多少倍。

從登山口(海拔約450M)來到佳心駐在所(距離約4.5公里,海拔793M),還算平易近人。不過作者多次行走此路段,對於佳心駐在所附近曾聽見過的聲響抱有疑問:「那不是森林的聲音」。終於有一次的機緣,能讓他尋著可能的軌跡,找到聲音的來源。

我推測是右上方圈起來的地方

它是「KSS-748」。一個不確定根源,不確定原始樣貌,甚至不確定原始修建方式的布農族家屋復建。或者說,在作者看見它的時候,可能還沒復建完成,因為石板屋頂的覆蓋不夠緊密之故,必須覆蓋藍白帆布以防漏水。

沒有人居住的房屋勢必遭致毀壞,我因此和作者有了相同的疑惑,復建無人居住的家屋是否真的有此必要呢?


放下對KSS-748的疑問繼續前行,不久會遇到經典的擋路石「大白鯊」(與前段距離約1.5公里,海拔約820M)。

左側圈圈是我猜測大白鯊的可能位置
https://cdntwrunning.biji.co/800_1ae42b60dccf29f8e490be0aa466fa1b.jpg

作者描述的景象太過可愛,我忍不住上網搜尋了大白鯊石的樣貌,果然與Q版的大白鯊有幾分神似。

小心翼翼貼著石頭,鑽過大白鯊以後,經過黃麻駐在所,會遇到此行第一個日警與布農族因流血衝突事件所建造的「喀西帕南殉職者之碑」(與前段距離約2.5公里,海拔約905M)。

事件發生在西元1915年5月12日,布農族人對喀西帕南駐在所發動奇襲,日警傷亡慘重,駐在所則因縱火之故於半年後撤廢。由於此事件並無真正詳實的紀載,作者提供了一些猜想與臆測,讓人輕易能想像當時的光景。這是屬於布農族人的反抗,但駐守的日警可能也是無辜,誰是誰非在歷史的洪流中難以評斷,僅能跟隨書本上的文字,意會與緬懷。

向紀念碑致意之後,下一站就是「瓦拉米山屋」(與前段距離約4.8KM,海拔1073M)。

瓦拉米之名由何而來,目前有兩種說法,一是布農族與Malavi(一起來),一是此駐在所的日語命名Warabi(蕨),作者傾向應是當時日警以布農族語「譯音」為駐在所之名。

無論起源為何,瓦拉米都是令人心神嚮往的山間野地。


離開瓦拉米之後,因為遇雨和天色昏暗之故,作者一行人於「山陰駐在所」舊地紮營(與前段距離約5.9KM,海拔約1640M)。

此地目前僅存一片帆布遮頂,但有水管供應水源,故而稱為「帆布營地」。

雖然駐在所已不復存在,但屬於中級山高度且為山坳之地,濃厚的濕氣絕對是當地的特產。勉強渡過一夜的作者,對於當年常駐於此的日警,也忍不住致以同情。

隔日大好晴天,跟隨作者的步伐,前往有「多美麗」之名的「十三里駐在所」(與前段距離約14.6KM,海拔約1801M)。

之所以稱為多美麗,除了十三里的日文原音為Tomiri之外,這裡曾經出現過在山林裡罕見的噴水池,可能也是原音之一,即使這個駐在所之所以存在的原因一點也不美麗

https://imgcdn.cna.com.tw/www/WebPhotos/800/20200728/1122x768_20200728000026.jpg

在當時的年代,深山裡挖鑿出這樣一個噴水池,還要引水使之得以「」之,作者確切的說明了其中的難度。從網路上找到這張原始照片,藉由作者的充滿臨場感的文字假想,時光確實地在照片中凝結了。

而今的十三里駐在所僅剩殘牆瓦片,多數人卻仍只記得其並不符實的名稱「多美麗」。


離開十三里,下一站前往「大分山屋」(與前段距離約5.7KM,海拔1296M)。

重裝陡下向來比陡上還要讓人有苦難言,有過相同經驗的都能理解,而大分的海拔較十三里低了500公尺,其中滋味光是想像就覺得小腿酸緊。

大分山屋就在大分駐在所遺址的旁邊,那個於西元1915年曾發生「大分事件」而全遭殲滅的駐在所。日警因此撤出駐在所,平息了幾年後,再次捲土重來。

同年,三位最知名的抗日頭目之中的「拉荷阿雷」帶領部分族人遠走他鄉「塔瑪荷」,從此不再參與抗日情事,日警的「理蕃」政策也從此時有了三個不同的結局。隨著作者的解說,我一邊心驚膽跳,一邊試著了解當時三位頭目底下的布農族人的心情與感受。最後還忍不住去搜尋拉荷阿雷的故事,啊!還好有善終!


抵達大分山屋的隔日,作者拜訪了「華巴諾駐在所」(與大分之間單程約4.3公里,高度落差633M,單純的支線任務)。

需要特別前往的華巴諾駐在所

這一趟必須特別走,也並不輕鬆的巡禮,可能因為篇幅限制,作者並未著墨太多,隔日就再度起身,往土葛的方向前進。

大約1.5公里的距離,就會抵達「拉古拉駐在所」遺址(海拔約1384M),高度落差雖然不足100公尺,但上上下下的地形也算不得輕鬆,看作者輕描淡寫的敘述,真是滿心羨慕。途中還會經過秀麗的「大分瀑布」,秀麗一詞是作者給予的定義,我又再次去搜尋了實景照片。

https://www.ysnp.gov.tw/UploadPlugin?file=i%2BifzMiqxoOGxT%2FVr25SKzsDjCs7OItEOJlnGmQ4Rxh5HjgnZ3fjkSjZL%2FClFwA2ZmzCcgTo7MZTA7JpaQysEA%3D%3D

果然,用詞正確毫無疑問!

距離大分瀑布約二十分鐘路程,作者筆下九十年前全由木造的拉古拉駐在所,更是令人嚮往。

https://dcm.s3.hicloud.net.tw/excel/object/2020-07-03/1c5e4859-441d-42d3-bee1-053b3dcd7c14/collection/768cbc3c-a4da-4e8b-99b4-3dc786c7c1e4/104-4%E6%8B%89%E5%8F%A4%E6%8B%89(rakura)%E9%A7%90%E5%9C%A8%E6%89%80.jpg

雖然駐在所已被大自然回收的乾乾淨淨,但還好人類發明了「照相」和「網路」,讓我得以悠閒地坐在家裡,輕易遙想九十年前的光景,甚至得以一窺當時的模樣。

跟隨作者的腳步,小心翼翼的高繞渡過土葛崩壁,逆行的困難度較之順行更為艱辛,不明確的路跡甚至讓經驗豐富的作者也必須邊行邊找,直至回到古道的主線為止。

土葛崩壁之險峻,山難事件時有所聞,最近的一次還發生在距今不久的2020年,作者甚至曾親身參與了其中一次山難事件的救援。然而在土葛摔落,能找回的僅是對在世家屬的安慰,生命必然已經殞落。

登山者能為自己做的,無非是完整的事前準備,無論是體能、路線規劃、飲食規劃,甚至負重能力,每一個細節都能讓我們安全回家的機率再添增一分。


拉古拉駐在所與土葛駐在所相距大約3.5公里,待作者高繞的體能消耗平復之後,下一步就是傳聞中非常壯觀的「托馬斯駐在所」(與前段距離約8KM,海拔約1995M,爬升約435M)。

遺憾的是,無論是途中經過的「塔達芬駐在所」、「意西拉駐在所」,甚至是「托馬斯」本尊,我都未能找到可參考的圖片資訊。

還好我還能依著作者的敘述,在不時帶入當年的襲警事件中,貫穿這幾個駐在所帶著紅色血液的曾經與現在。

隨著高度的攀升,作者下一站抵達的是曾經的檜木殿堂「沙沙拉比駐在所」(與前段距離約1.7KM,海拔約2200M)。

https://dcm.s3.hicloud.net.tw/excel/object/2020-07-03/1c5e4859-441d-42d3-bee1-053b3dcd7c14/collection/dbdb84c4-9317-409a-8455-584a58cc5f63/106-7%E6%B2%99%E6%B2%99%E6%8B%89%E6%AF%94(sasarabi)%E9%A7%90%E5%9C%A8%E6%89%80.jpg

即使從照片中,仍能感受到此間於當時,該是多麼華麗的木製建築,而實則卻是為了悲傷與血腥的原因所建造。

暫時關上對歷史事件的遙想,再次追上作者的腳步,下一站是即至今日都十分有名的「米亞桑駐在所」(與前段距離約4KM,海拔約2645M)。

https://tipga.s3-ap-northeast-1.amazonaws.com/0/yuliman/l_587a45c53286fe39bf02c471.png

在現今已經甚麼都不剩的米亞桑,作者也無法停留過久,隨著高度的上升,海拔已經快要達到高山的位置,對體能更是一大考驗。修整後,繼續前往下一個目標「大水窟山屋」(與前段距離約4.3KM,海拔約3220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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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山上以四公里的路程爬升將近六百公尺的高度,實在真的很硬!

好在昔年如銅牆鐵壁的大水窟駐在所,今日已搖身一變為山友們休憩的舒適山屋。不過當日過夜的人數眾多,故而作者也僅是「經過」。在依循著照片的角度和種種的推測,好好的考察了大水窟之後,繼續前往下一個據點「南營地」(與前段距離約2.2KM,海拔約3215M)。


作者在南營地舒服的度過一夜,往前再走3.5公里左右,就是海拔3112M的「杜鵑營地」。

此處昔年為「躑躅駐在所」,何時被更名為杜鵑營地已不可考,不過躑躅是古代稱杜鵑的舊名,也許是當年駐在所命名的起因。

作者在杜鵑營地發現酒瓶花圃,破舊的酒瓶是整條八通關的特色,多個駐在所都能看到這些殘存的酒瓶。在那個心酸而苦悶的年代裡,這些運往高山駐在所的酒瓶,或許是駐守日警的心靈慰藉吧!

從拉荷阿雷出走,到郡大山人的「脫出」,以至於最後拉荷阿雷贈送鹿角選擇歸降。這一段血淚的歷史,隨著作者的旅程也即將告一段落。

在距離杜鵑營地將近30公里外的「雲龍吊橋」(海拔約1645M),將有幾天前承諾會來相迎的山友,和作者一起為旅程畫下句點。


這段255頁的越嶺縱貫線,讓我的心裡充滿難以言喻的感慨,也對八通關充滿了想像。

無論是想去走八通關、沒有辦法去走八通關,或是從來都不想去爬山,「越嶺紀」不僅僅是一本有關於山的書,它也承載了台灣的歷史,書寫了那段曾經發生的史實。陽光輕灑的午後,也許是時候,一起走進「越嶺紀」的古今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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