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田油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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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日葵的爱https://tieba.baidu.com/home/main?un=%E5%90%91%E6%97%A5%E8%91%B5%E7%9A%84%E7%88%B1&fr=pb&ie=utf-8&id=tb.1.1cd9ae0f.nzrRWDC8MqXgN29zPMwuCA

男性朋友寄来的化妆镜,藏了四个针孔摄像头

世上有个很支的国家:看征税像欧洲国家,看福利像非洲国家,看大楼像超级大国,看边远地区像山顶洞人部落,看官员生活像海湾国家,看百姓生活像食人族,对支有利的就与国际接轨,对支不利的就装神弄鬼。想要的是无政府主义的个人自由;共产主义的社会福利;纳粹主义的民族政策;军国主义的国际交往;资本主义的商品经济;封建社会的等级划分;原始社会的性开放。

工作中认识的男性朋友寄来一面化妆镜,藏着四个针孔摄像头和一个录音器。去年4月,拆开镜子后看到这令人脊背发凉的一幕,林琳立马选择了报警。

这不是一起简单的个案。男人落网,牵连出多起偷拍案,警方根据线索追踪,发现他名下经营的网店里,已经售出超过200套偷拍设备。18岁的林琳,只是其中一个猎物而已。

毫无疑问,林琳的发现防止了更多女孩受害。但在网络上,她主播的身份、和男人的关系都成了被人攻击的靶子,这让她陷入痛苦和自我怀疑,并开始了艰难的“自证”。

文丨魏芙蓉 编辑丨王珊瑚

“一件很羞耻的事情”

家里再没有多余的镜子。除了洗漱间的那面,其他的都收到了杂物间。因为看到镜子她就会想到自己那些被偷拍的照片。她也不想在镜子里看到,因为吃药长满痘痘、重新变得肥胖的自己。

镜子已经成为她生活里的一个禁忌。她到现在还记得,拆开那面化妆镜背板时,眼前出现的密密麻麻的卡槽,交错缠绕的线路,“惊悚的感觉”。

那是去年4月,一位男性朋友给她寄来的化妆镜,她在里面发现了4个摄像头、5张32G的存储卡和一个录音器。她当时刚满18岁,觉得难以置信,但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报了警,后来男人被追查、刑拘,并面临着法律的制裁,事情按理说该告一段落了。

但那件事像噩梦一样困扰她到今天。报警后,林琳把自己的遭遇分享到了社交媒体上,没想到一下子冲上热搜。林琳说,当时主要是出于愤怒,也为了提醒更多的姐妹。但她没想到,几千条评论里,充斥着的却是对她的质疑和批评,她主播的身份,为什么要收异性的东西,和偷拍者的关系……通通都成了靶子。

一开始她还试图解释,可网友攻击的力度一句比一句强:“正经的女人谁去做主播!”“迟早有裸的一天,没刷够而已”。

还有一些评论林琳光是看着都觉得心惊肉跳,“能分享下偷拍到了什么吗?”“还有卖吗?”有人甚至把卖片链接放在了评论区。她颤抖着点进去,即使里面的影像不是她,还是会让她失眠好几天。

从心底里,她愿意相信自己的裸照没有流出。但还是觉得恐惧和焦虑。她的遭遇传遍了各个社交平台,上了当地新闻,有些自媒体号甚至准确爆出了她所在的小区。很多朋友都来问她,网上说的那个女主播是不是你?

就不应该报警,她身边几乎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当时爸爸妈妈就把她“教育”了一顿,在他们看来,最合适的解决办法是“息事宁人”,“这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

关系好的朋友也认为她太冲动了,“干嘛要报警呢?多麻烦。就一些很小的摄像头,你扔掉了不就没事了吗?”

后来连林琳自己也这么觉得。如果事情再来一次,林琳说不会选择报警,也不会去公开自己的遭遇。对偷拍的恐惧,和不知名的舆论的冲击,让她在事情发生没多久后就确诊了重度抑郁和双相情感障碍,还伴随惊恐症。

她变得敏感多疑,每晚失眠,总是莫名其妙地哭泣,“感觉自己成了一个做错事的人,害怕身边所有人都会不理我,只剩我一个人”。惊恐发作起来心跳加快,呼吸急促,有种强烈的窒息感,她不得不遵医嘱准备了氧气瓶,出门也随身带着,如果突然感到害怕了,呼吸不上来了,就吃颗药,吸口氧气,“稳定一下”。晚上 9 颗药,早上 5 颗药,现在对她来说,吃药成了比吃饭更准时、更重要的事情。

事情发生一年多,她对很多事情都失去了兴趣,很少外出,除了看病。“我怕外面的人看到会不会嫌我不干净”,只有家里让她觉得最安全,大部分时间她都靠昏睡度过。可只要一闭上眼睛,她就感觉周围有双眼睛逼近,耳边也出现很多人讲话的声音,但她听不清讲话的内容。

她每隔一阵儿就要上网检索“女主播”、“化妆镜”、“偷拍”。在社交平台上,她问陌生人:你们有没有看过这个新闻,一个女主播被偷拍了,网上很多人骂她。你怎么看?她该报警吗?你觉得她做错了吗?

一个公认的“老好人”

寄来镜子的男人叫秦力,此前一直是同事们公认的“老好人”,生活空闲,爱刷直播。他活跃在林琳公司旗下的各个直播间,不仅跟主播、运营混得熟络,甚至会给公司里的男员工点外卖。

林琳17岁时就进了这家直播经纪公司。先做了半年前台,去年满18岁,开始尝试当主播。

试播的头一个月,这个男人也出现在林琳的直播间。新人直播间通常很冷清,秦力表现得很活跃,消息不断,前前后后给她刷了几百块钱礼物。

粉丝们在直播间提出过各种各样的要求,有人想和她见面,有的直说要跟她谈恋爱。秦力是个例外,他自称江门本地人,在外地做生意,而且公司很多人跟他线下见过面。在后台,他总是善意提醒林琳:直播的水很深,小心别被公司坑。看林琳的粉丝数量太少,他还建议她通过一些渠道买粉,增加人气。

热心、知根知底且不逾矩,林琳渐渐对他放松了警惕。林琳回忆,借着“买粉”的话题,两人加了微信。

几个月后,当林琳从这家公司辞职。秦力得知后在微信上找到她,鼓励她做自由主播,他说自己有设备,可以当作礼物送给林琳。

最先寄来的是一个补光灯,因为还没做好直播的准备,林琳收到后直接放进了家里的储物间。一个星期后,男人又提出要给她寄面镜子,按照他的说法,朋友新开了镜子工厂,想找人体验一下。

那是一面足够大的圆形化妆镜,镜子周围镶了一圈LED灯带。事实上,林琳在刚拿到镜子时就注意到上面有几个明显的孔洞,“像螺丝穿过留下的孔”。但听秦力说是工厂做工不细致留下的,她没有放在心上。

真正让林琳起疑的是几天后男人的一句话——镜子她收到后没多久就搬到了客厅里——男人话里话外一直在催促自己多使用,“店家说镜子有裸身瘦身的功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此外,他还强调让林琳一直插着电源使用镜子才不会烧坏。林琳觉得有些不对劲,立即找来螺丝刀拆开了镜子。


当密密麻麻的线路出现在眼前时,林琳说,自己已经猜到了结果,“但我还是不敢面对。”她根据男人之前提供的订单截图找到了店家,“你们的 LED 灯都是这么设计的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你是不是给我装摄像头了!”林琳后来在电话里质问秦力,她又惊恐又气愤,没有听对方狡辩,拎着镜子直接去了派出所。

在派出所,警察从镜子里面拆解出了无线wifi设备,也就是说,她在家的一举一动在秦力面前就像一场实时直播,包括在镜子前换衣服的场景。

林琳的描述在官方披露中得到了证实。据江门公安公开的信息,接到林琳报案后,警方在当天晚上就对秦力进行了抓捕。经审讯,他交代了利用在网上购买的针孔摄像头、变压器、移动wifi(无线WIFI路由器)对化妆镜进行改装并邮寄给林琳想实施偷拍的犯罪事实。那些拆出来的内存卡中,其中一张还包含了两年前偷录他人的信息。

林琳也是在后来才知道,原来不仅是化妆镜,自己最早收到的补光灯里面也装有偷拍和录音设备,她猜想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使用补光灯,所以对方才等不及又寄了一面化妆镜。

林琳不是唯一的受害者,她把自己的经历发在社交平台上后,两个女孩曾经私信她,“你提到的人,是不是叫秦力?”她们给林琳发来照片,相似镜子也出现在这两个女孩家里,她们也是主播。但和林琳情况不同的是,她们拆开镜子后没有发现摄像头。女孩们告诉林琳,这其实不是秦力送来的第一面镜子,他后来用“以旧换新”的名义换走了最初的那面,所以她们也无法确定,被换走的镜子里是否有偷拍设备。

可以确定的是,秦力对自己的前女友也使用了类似手段。根据办案民警进一步调查,在关系维持期间,秦力就在前女友家的电视机内安装了摄像头和录音设备,直至民警前往上门拆除时,女孩才知道一直以来自己的生活都在被偷窥。

漂亮的,丑陋的

为什么被选中的是自己?这一年来,林琳尝试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是自己太容易信任别人了?是沟通过程太随意了?评论区不少人直接指责主播这个职业,难道是因为自己的穿着?还是说,就是因为这张脸?

那是一张精致的小V脸,大眼睛,高鼻梁细且直,妆容也看不到一点瑕疵。

但至少在四年前,她还不是这副面孔,而且可以说和“漂亮”完全不相干。那时她还在上初中,身高一米五多,体重120 斤,龅牙,“鼻子是普通人的两个大”,是班级里公认的丑女、小群体奚落和攻击的对象。她被当众脱过裤子,作业本被写上“大傻叉”、“肥婆”,文具被破坏得没一件是好的。她在长期的校园霸凌中患上了抑郁症,15岁就休学了。

为了不再受到类似伤害,妈妈后来带她去做了整形手术。“蜕变”的过程很痛苦,术后她经历了很长一段恢复期,不能乱吃东西,三个月就瘦到了86 斤。

就像她和爸爸妈妈所期待的,漂亮脸孔的确带她来到了一个全新的世界。“以前丑的时候谁见了都要取笑你,给你取个外号”。变美后不仅朋友多了,也变得自信了。“你这脸花了这么多钱整给谁看?”有时面对外人的讥讽,她也能做到毫不示弱:“我花钱整给我自己看的!你说什么说!”

说起来,主播这个职业最初林琳也以为是新生活向自己抛来的一根橄榄枝——她原本是去直播经纪公司找朋友,不想被公司老板看中“潜力”,即便没成年,也提出要先把她收到公司培养。

可现在呢?浴室里剩下的那面唯一的镜子,她洗漱的时候还是会不可避免地看到,胖了十多斤,脸是浮肿的,皮肤状态也很糟糕,一身衣服松松垮垮,所有能凸显身材的裙子,那件事之后她都不敢穿了。

她觉得好讽刺,“好不容易用几年时间重新塑造自己,现在全打回了原形。”痛苦难以排解,林琳开始频繁地伤害自己,用小刀在手臂上划下一道道伤口,拔掉自己的头发,拳头狠狠砸到墙上直到留下血印。

“我甚至怀疑我算不算一个受害者?”

面对这样的情况,爸爸妈妈也感到束手无策,他们更想不通的是,为什么这件小事会对女儿产生这么大的影响。

糟糕的情绪逐渐笼罩整个家庭,林琳发现妈妈也开始偷偷吃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抗抑郁药物,爸爸的耐心似乎也快耗尽了,有时候会直接朝着林琳吼,“怎么你一天到晚就不开心?看看都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就不能懂事点吗?”这些话让林琳觉得更崩溃了。

今年上半年的一个晚上,她躲在房间拨打了网上公开的心理求助电话,说着说着越来越难受,挂完电话后,她一次性吞下了几十片抗抑郁药物。好在那晚妈妈及时察觉到异常,敲不开林琳的房门,她急得直接翻防盗网进入了房间,把意识不清的林琳送到医院抢救。

林琳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无底洞,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不断拖着往下坠。那之后,爸爸妈妈把家里的刀都藏了起来,有段时间妈妈干脆不上班了,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每晚都陪着她睡觉,关注她的一举一动。

一家人陷入困扰一年多,转机在今年出现。年初,当林琳因为精神问题第三次在广州住院治疗,病房里的病友听说了她的遭遇,感到震惊又愤怒,“你为什么不找律师起诉他呢?”当时,林琳因为住院治疗已经花费近五万元,爸爸妈妈的工作也长期停滞。

这个建议让妈妈一下子醒悟过来,仅仅几天后,她就把一位律师带到了林琳的病床前。

根据此前江门公安披露的信息,秦力的行为因为触犯非法生产、销售窃听、窃照专用器材罪,落网不久后就被警方采取了刑事拘留措施。而林琳后来也从律师处得知,因为涉及的受害者众多,这一年来,警方辗转各地取证,案件仍在审理中。

也是在这期间,律师解答了那个困扰林琳许久的问题,对方用一种确凿无疑的语气告诉她:林琳,你就是受害者,不管网上怎么说,他的的确确对你做出了违法的事情,开庭你也得坐在受害者的座位上!林琳说,这是事情发生这么久,她第一次听到有人明确告诉自己,自己没有做错。

前不久林琳委托律师提交了民事起诉书,她希望秦力以书面形式给自己道歉,并赔偿这一年来五万多元的精神治疗费用。

针对秦力的起诉近期就要开庭。如果有可能,林琳希望那天自己能坐在原告席上,亲口讲述自己的遭遇,亲手递上自己被伤害的证据。只有到那时,她觉得自己才能真正终结这个噩梦。

CC BY-NC-ND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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