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oxCabin

網站:https://www.fox-cabin.com FB: 狐狸小屋 Fox Cabin IG:@foxcabin 自認識到Isaiah Berlin在《刺蝟與狐狸》裡對兩大類學習、思考、甚至做人的比喻,一直希望當隻狐狸。讀《小王子》,讓我感受最深的,也是狐狸。 現實當不了,只能以狐狸小屋為名,寫下雜亂的人生,雜亂的學途。

【傾多兩句#2】 本地獨立音樂人@周華欣

按此聆聽對談

在大學認識周華欣,知道她有玩音樂,會唱歌。但對音樂一曉不通的我,坦白說那時對其論文題目比音樂作品更感興趣。後知後覺的我,較遲才知道她會在生活中找靈感,包括以同學作題材或找同學合作拍MV。因此終於去聽她的作品,結果成了粉絲,喜歡她獨特的唱腔,她寫的詞,她的選材。

由放棄到「的起心肝」做音樂

臨畢業,華欣出了她的第一隻唱片,那時我覺得很不可思議,心想要一手包辦燒錄、製作、物流、寄賣、宣傳的工作,雖說有找外援,也是很辛苦。我亦因此順理成章覺得她如此有毅力,不論以任何形式,將來也會一直做唱作人。但這次聊天,才知道那時她竟是本著「最後一隻碟」的心態去做,預視投入工作後無暇兼顧音樂,極其量只能將之當興趣。

畢業後,她做音樂的時間果然大減,稿債纏身。我和她算是同行,自然明白當中的壓力和重擔。與此同時,她有機會去韓國參加當地最大型的音樂節,應是一大樂事,她卻坦言當時累得很,過著上班、加班、綵排的生活,沒心情享受。

那時只想它快點完結,沒打算享受這個Show。

儘管如此,韓國之行的收穫仍是非常豐富,當中最深遠的應該是認識到一班好Bandmate,包括目前緊密合作的監製。得到Bandmate的鼓勵,肯定其潛力,華欣下決心要繼續努力做音樂,不再只視之為興趣,而是事業。

他們是我音樂裡最重要的人。

有了Bandmate給意見,一起合作,華欣的作品在編曲和製作方面都有新火花,亦拓闊了她對製作音樂的想法。她自己做的第一隻唱片《飄到哪裡》通常會用真的樂器,例如結他和沙槌,較少用鼓或合成器。如今的作品,會與監制商量編曲,所用樂器變得多元。既然如此,有否想過往製作人的方向發展?沒想到華欣馬上說不行。她指自己在編輯和製作方面不及別人,情願專注做自己擅長的事。

我只想專心做一個創作人。

抓住生活的片刻寫成歌

聊到創作習慣,華欣自言是傾向等「靈感到」那類創作人,意念來訪就用文字記下,曲調來訪就把它錄下來。她認為寫歌最重要的靈感,是那首歌的意念。有了意念,她很容易便可用樂器把歌完成。因此,她創作的速度亦因歌而異,快則半小時寫完,長則也可拖兩星期。但無論需時多久,一旦她認為作品已完成,便不會修改。要是真的不滿意,她情願推倒重來。 她還有一個堅持,就是一個人作曲作詞。她說:「我不想別人侵入我的思想,我想我的歌只有我。 」

她直言以隨遇而安的心態做音樂,尤其在疫情之下,很多音樂 show也停辦,製作過程又有機會一波幾折,因此沒有規定自己一年要有多少作品。 2020年她就交出兩首作品:〈我已經準備好世界末日啦 〉〈If you feel sad, I can eat you〉

華欣的歌多以生活為靈感,尤其是搞笑的事物。例如〈我已經準備好世界末日啦 〉的意念,來自她的一位Bandmate在生日收到薯片後說那樣他便準備好世界末日。她認為這個想法很好,便把它記下並寫成歌。

我喜歡這首歌,或許與我總想到自己的死亡有關。無悔是很多人的關鍵字,青春要無悔,人生要無悔,但這目標對我太奢侈了,我連焗燶麵包都會後悔。我的關鍵字是死亡,最好淡淡死,或者突然死,我毋須無悔,我只想準備好。所謂準備好,就是連突然死都坦然,迎接無我的平靜。聽這歌就有這感覺,不是尋死,不是想死,只是準備好,是覺得啊死都可以,而最後一天怎樣過,好像都可以。想的想了,做的做了,有的有了;沒有的依然沒有。

去年華欣還推出首隻卡色帶(cassette),收錄了三首歌,其中一首歌名有點嚇人:〈If you feel sad, I can eat you〉。但我一聽,已覺得歌詞有安慰作用,訴說著一種極其親密的關係,同時我也好奇別人如何解讀。她笑言她的老闆覺得這首歌很殘忍,也有人會問為甚麼要食人?對華欣而言,不開心時有人願意將她食落肚,將她與外界隔絕,保護她,是非常浪漫的事。

在我的世界(這首歌)是超級make sense,我唔知人哋點睇,我唔理喇。

其實我也覺得make sense。我聽的中文歌較少,所以觀察或不準確,但一直覺得華欣的音樂辨析度很高,很獨特,不只是唱腔,更是她的選材。她找到自己的風格了嗎?有周華欣想做的一種音樂嗎?她說:「我覺得有的,而風格是會隨年紀而變,目前是比較癡線、 扭曲(的階段)。」曾有人對她說: 「你做咩都無人理㗎喇,所以你要做你想做嘅嘢。」無人理,也是種自由。於是,她不再理會旁人的想法,一心做自己想做的音樂,形容作品「愈來愈癡線」。

或許是因為身處的世界都癡線?又或許是已到了看懂世事扭曲的年紀?無論如何,正因為她的歌自帶風格,又由生活之中抽取靈感,歌曲就如成長紀錄。她會聽自己的舊歌,聽聽以前的自己是個怎樣的人。華欣提到,有一段時期她很多作品是關於離開的。 她每次再唱那些歌,都覺得離開的念頭仍在,只是如今以另一種形式表達——由〈讓我離開吧〉變成想被外星人接走。那是一種絕望,希望外星人能幫忙解脫。

做音樂不只做音樂

做獨立音樂人,最大的困難,不意外,就是無錢。華欣指,作為唱作人,作曲作詞的花費不大,大概有一部電腦、一枝木結他、一枝電結他、一個小keyboard就可以開始。但製作音樂是另一回事,要買很多器材做錄製。目前她沒有付錢給合作的Bandmate,直言若有日發達,希望能將大部分錢給他們。

她坦言目前創作無法成為其主要收入,全靠有一份全職工作才有錢出產品。而當做音樂無法賺錢,甚至蝕錢,她感覺少了一種肯定。但她也不願為此而迎合別人的口味,我原以為她是單純「有性格」,但原來心水清——她解釋,自己想做「癡線」的音樂,即使勉強做自己不擅長的音樂,也比不上真正擅長那些風格的人去做。我同意。但文化是流動的,作為編輯,我在讀者喜好和作者自我之間糾纏是家常便飯。前輩教路,讀者會教育作者,反之亦然——音樂界應該也一樣,樂壇的喜好需要有另類音樂人繼續開天闢地,也需要開明的聽眾將他們融入主流。華欣的願望,是華欣式另類風格能傳遞出去、影響聽眾。

不過,傳遞是主動的過程,不是等待被發掘,而是要將自己的想法、音樂遞出去。

當中所需要的努力,不只是做好自己的音樂。有了作品,遞出去之前,還要處理許多零碎的工作。以上個聖誕,華欣推出卡色帶為例,寫好、錄好歌後,還要拍MV、剪片、做產品、圖像設計、跟進印刷、銷售、定價、包裝、物流等等。幸好有卡色帶公司主動與她合作、半額資助她,減省了成本和尋找生產商的步驟。部分工作讓她學到新技能,而她亦樂在其中,例如她從中發現剪片的樂趣。然而,也有些工作非常麻煩惱人,例如執行細節和拍攝,直言會做到忟,不想再做。最後堅持下去,全因始終喜歡創作和與別人合作做音樂。

做呢行要識好多嘢。

接下來,就要宣傳自己的作品,甚至宣傳自己。這是不少人的心理關口,華欣亦經歷過當中的糾結。例如她的朋友出新歌時,會用短訊通知別人去聽、去分享。最初她覺得這樣做會很尷尬,但漸漸她明白到如果要繼續做音樂,她始終無法迴避要sell自己的歌,於是慢慢克服這些心理關口。

這就是興趣和工作的分別。你當音樂是興趣做乜都得;但當你想用音樂做工作,就需要克服與學習,學懂 marketing會那樣sell你出去。

將自己的性情、作品公開,始終也會迎來批評。曾有網友留言說華欣的聲線、唱腔奇怪之類。對此,她看得很輕:「 又不是超級多批評,如果有一日連登批鬥我,我可能就會很介意。」

我一直認為,批評的刀鋒愈往上劈,就應該愈尖銳。若哪一天華欣面對值得她看重的批評,也不全然是壞事。只是希望既然世界要癡線,至少養出接納癡線作品的聽眾來。


因為不是所有內容都適合上載至Matters

如果喜歡我的內容

懇請Follow IG / FB 或到 狐狸小屋網站 :) 謝謝!

Like my work??
Don't forget to support or like, so I know you are with me..

CC BY-NC-ND 2.0

【傾多兩句#1】 書生百用@呀捷

Want to read more ?

Login with one click and join the most diverse creator communit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