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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向标 022 | 万能青年旅店《冀西南林路行》十年一剑是否依旧锋利?

(edited)
在高压的城市里热忱的演奏家如何规避着音乐的审查,也意味着在高压之下所有艺术中唯一音乐尚存自由喘息的缝隙,只有音乐可以将文字文本弱化、简化,乃至去歌词化。
万能青年旅店《冀西南林路行》

022

《冀西南林路行》

万能青年旅店
独立发行

综评:8.5分


邹小樱匿名仰慕者:7.5分

人人沉迷于文本的解密游戏,众生态远比音乐本身更有意思。万青在极力避免成为符号,而又成为被动的符号。

即使有着如此多优秀的实验乐手的加入,万青也没逃开华北平原的雾霾封锁。

这是一张实话说来挺无聊的专辑,在边缘试探,却又舍不得撕下规制、体面、干净的面孔。就像一场无聊的田园牧歌幻想,一个游荡在城市的古典诗人,就连痛苦与诘问,也是如此的小心翼翼。

不是很妙阿森:9.0分

答卷,有人将万能青年旅店时隔十年的新专辑称为答卷。我们能否向任何独立创作者讨要答卷。不用神话任何乐队,也不用小心翼翼地去评价任何作品。在听这张专辑几十遍的过程中,我越来越感到它的朴实,某种程度上朴实的好,旋律如此无门槛的好听,表达如此易懂的扎实又普世,噪音采样都是如此切主题而写实。更多爵士乐元素是借各学院派大师们,借实验音乐人的各方外力,完成万青自己对二专的构想。抛掉金句,抛掉十年间已经成名的金曲,依然忠实于华北土地上的叙事,依然忠实于本土文学思维的专辑结构。万能青年旅店是本世纪华语流行文化端正而理想的一色。

万能青年旅店《冀西南林路行》专辑封面

Ziggy:7.8分

有些了解的人们知道专辑是对之前同名单曲的一次扩写,文本的信息量我以为是不如上一张的。音乐上面,以动不动就演奏十几分钟长曲的prog/improv专辑的标准而言,这张其实是个EP的体量,包含4,5首相对独立的曲子。不喜欢好好的《采石》高潮部分的噪音采样,即使是用来make a point——这故意制造的刺耳不适感至少没办法让我反复回听这部分。《绕越》与《河北墨麒麟》基本是爵士,爵士摇滚的行进,是专辑最突出的新亮点,也当然是对华语音乐极大的补缺。但后者的主题旋律重复遍数实在过多,爵士/数学的不规则节拍也拯救不了它。专辑剩下的部分多是安静的管乐弦乐吉他清新曲,挺好听的,但并不上头。这些不是万能青年旅店的问题,甚至都不是什么“问题”。对这张专辑的评价可能取决于对爵士乐(相对上一张酣畅淋漓大开大合的直接摇滚乐)的喜爱程度,对某一类prog乐队擅长炮制的,结构松散的十几分钟长曲里那些“安静”的部分的认可度。以及你评价专辑时到底是按最高顶点的爽度还是全专听觉愉悦程度的平均来,等等因素。对于(包括我的)一部分听众而言,更偏爱上一张是肯定的。

Zzz:6.5分

整专可以分为三部分+最后一首结束曲。前四首抛除1、3作为前奏间奏,其余的2、4主干都是blues shuffle节奏,但除去《采石》结尾浅尝的噪音元素(其实有些刻意和多余),记忆点并不多。第二部分5、6是相连的一首progressive长曲,后半部分的萨克斯和吉他让人想起pink floyd。第三部分与专封呼应的长曲河北墨麒麟,可以说是全专最佳,前奏的5拍、贯穿整首的复合拍riff,以及最后情绪的宣泄都展现一定的水准。最后一首结束曲有些平淡无聊。

音乐上抛弃了简单、重复性、更易流行的旋律,融合了爵士带来些许所谓“高级”感,却依然跳不出平庸和老套的声音和思路。不过反过来说,所谓的真诚、直抵人心也并不能和“好”划等号。整体来说优劣参半,维持水准。

JoeZhan:9.5分

万能青年旅店作为流媒体时代(或者说“流派分众时代”)之前中国摇滚乐的最后一代“图腾”,主动或被动地落在了无数本不会产生聆听交集的群体的品味交集中——除了他们之外,现在你很难指望前卫摇滚的、根源爵士的、先锋实验的、“南京市民”的和田馥甄的粉丝会为同一张专辑翘首期盼并认真聆听。《万能青年旅店》的成功掩盖了“董亚千的万青”和“姬赓的万青”之间在音乐追求上的分野以及专辑本身与二者音乐追求上的距离,而当乐队诚实地选择(很多人忽略了离开这个舒适区的勇气)从交集中向前继续探索时,走向任何方向都会意味着跳出某部分听众的欣赏范围。

对同样生长于华北平原后工业城市的我而言,万青更大程度上意味着本土经验精准而艺术化的表达,工厂、中学、商场柜台和洗浴中心是我完全能够情景化的个人生命体验。与同名专辑相比,《冀西南林路行》更身体、更地理、更细腻、更即物,以人类活动造成的自然风物变换隐喻此地集体意识和个人生活中曾经坚固部分的崩解;同类意象的出现或许会被认为是种重复和匮乏,但于我个人而言却是对感官印象的强化唤醒和反复叩问:非奇观化、非史诗性的身体记忆深处究竟隐藏着多少时代的汹涌暗流,而我们又怎样通过挖掘这些末梢的记忆来通向宏大的时空呢?

万青现在的生活与创作状态当然不再是“前不见通路,后不见归途”“如此生活三十年,直到大厦崩塌”那样平原和海边般的一马平川和一望无际;他们选择走进太行密林恰恰表明了对这种精神状态的警惕(或者说不自信)。与其指望万青保持锐利,不如思考一下为什么十年之后,我们仍然把为此时此地一腔孤勇的少年心气代言的期望寄托在了年近四十的创作者身上;况且他们也并非对具体的当下毫无回应:专辑结尾唯一作于近年且未曾曝光的作品《郊眠寺》明显是一个异类——碎片化的词句似乎是与日常生活更为切近的随感拼贴,明显简化的编曲甚至有种未完成的仓促感——这是否意味着万青也感到了某种回应这个“加速时代”的迫切呢?

后生阿豪: 9.0分

远古时期的中国,太行山被称为“天下之脊”。四百多公里的山脉将中原大陆劈成东西两半,成就了无数史诗典故。到了战国时期,当时的古人对远古时期的太行山脉谱写了三个神话故事,分别为《夸父追日》,《愚公移山》,和《精卫填海》。其中愚公的结局虽然不差,但整个故事却也透露着某种惨烈。当面对讥笑他的智叟,愚公的那句“子又有子,子又有孙;子子孙孙无穷匮也。”虽然貌似伟大,但细思极恐。之前坐火车从石家庄入晋穿越太行山脉的时候,我总会期待着能看到有人在山上用铁锹挖土,并自称是愚公后人,那一定可以成为年度最佳行为艺术。

无奈的是,行为艺术再魔幻,也不及现实。今年年初,位于河北保定的太行山北麓山上,山体惊现巨型深坑。某矿业公司的开采,愣是将方圆十余公里的山体彻底破坏,留下的最深300米的矿坑。而这不过是太行山脉被现代文明破坏的冰山一角。这些从山里挖出的石矿,被运到了城市中,盖起了一片片的小区和楼房。楼是越盖越多,而山却越来越少。以前是登高望远,现在就只能登高楼。目所能及的,就是更高的楼。

现代社会的发展,让远古时期神话故事里的主人公看起来无比的滑稽。当年的愚公发誓要用万代之力搬移太行王屋二山,如今也不过是几台挖掘机一年的KPI而已。而曾经的“天下之脊”,如今沟壑纵横,破坏严重。深厚的历史在资本的讥笑声中,不堪一击。

在万青的第一张同名专辑《万能青年旅店》中,歌词里的人物和主角都是相对具象的。《十万嬉皮》是董二千,《杀死那个石家庄人》是药厂职工,家属,和乒乓少年,《大石碎胸口》是倒在某中心前的渔王,而《酒馆》是那些智力超常的人。这样一个个的具象形象,自然而然地会让听者找到强烈的代入感,给予了听者最好的机会去产生共鸣。

然而新专辑《冀西南林路行》里的太行山三部曲《泥河》,《采石》和《山雀》,虽然仍在叙事,甚至在叙同样的事,但主人公却不再是鲜明的人物。取而代之的,是相对抽象的太行山中的泥河,坚石,和山雀。而这个转换,才是新专辑里最出彩的地方,即使这样会弱化听者的共鸣能力。当历史厚重的巍巍太行山,都在现代社会中的“发展”二字下不堪一击的时候,我们的一个个个体才显得更加脆弱和渺小。万青巧妙地借用了一个庞大的地理和上面厚重的历史,将自己的当代故事叙述提高了一个维度,使其变得宏伟。

《泥河》中所描写的夏日水鸟般的美丽光景,逐渐被爆破,被拦河建坝,在加固文明光景的同时,一点一点地敲打着这片土地脆弱的神经。歌词最后的那句“投身激流冲水坝,”多少带着一些爆发后同归于尽的悲壮。

《采石》里的坚石,命运完全由不得自己。被爆破,被开采,被建房,最后成为前进的泡影,似乎冥冥之中所有的一切早有定数。至于那些属于个体的“卑微与困惑”,也不过是“世世代代无穷匮也”里的牺牲品。

《山雀》在原本的大自然中捕食饮水跳跃漫游,享尽拂面渤海风。可是当踏上了漫漫生活的道路上之后,仓皇与晦暗迎面袭来,在时代造物的喧哗下面,盗寇被指引入太行。

没错,生活在相同故事里的你我,也曾感受过《泥河》的悲壮,《采石》的身不由己,以及《山雀》的仓皇和恐惧。事实上这分明就是我们的故事。然而,巍巍太行山尚且抵不过时代向前的年轮,你我又能如何?

十年前被时代年轮碾过的,是一个个鲜明的个体。十年后,被碾过的是地理,是历史,是民族神话共同记忆。故事仍在发生,而残留下来的却越来越少。在这样的一个大时代,万青再次准确地把住了时代的脉搏。至于生活在同时代的听者是否能够理解,这都没有关系。毕竟我们有足足另一个十年作为思考的时间。

@MaSup 马苏普:9.8分

一句话评价:美时绝美,张力略显疲软。

评价一张“前卫”专辑(当然万青没有如此宣称,不过既然都在对标king crimson…),不妨从三个维度讨论:旋律、和声、节奏。

旋律歌词:

万青的词曲应该不用多说,(个人认为是)中国乐队里最顶尖,我只能挖空心思赞扬,还唯恐吹得不够到位。。。

在保证了歌词意象复杂度的前提下,人声并没有沦为单纯的词的载体,而是跟随音韵和情绪同步起伏。如《采石》“崭新万物/正上升幻灭如明星”,前7个字旋律都是级进上行,从“幻灭”开始下行,精致而准确(单挑这句说只是因为印象深刻,事实上几乎每个句子都如此)。

万青词曲给我的主观感受,是中国式的“古典美”。用词考究,句式对仗(连带着旋律也对仗),意象准确而没有窠臼感。不过我对词、曲没啥研究,没法提供什么有价值的评论,总之就是舒服+牛逼。

和声织体:

和上一张专辑一样,四平八稳,没有转调,离调也较少(基本都是调式和声)。可以这么说,万青所有歌的主要和声进行基本都是456和456的变体。非常正,就像山一样平稳,所有的混乱、奇诡都浮在山上(器乐solo、噪音等)。这是我个人的一个遗憾:实在太正了。

万青打破这种“正”的手段,在这张专辑里,主要是用(外请的)音色:《采石》的硬件噪音、爵士钢琴solo,《河北墨麒麟》的人声嘶吼、管弦乐组等。然而可能正是因为基础的和声骨架没有跟着变化,导致在这几首歌到达顶峰的段落时,我都没有真正”lose myself”,而是一种清醒克制的不完全宣泄。

比较典型的和声由悦耳到刺耳推动情绪发展的歌,可以参考king crimson的<starless>,你应该就明白我的意思了。

节奏律动:

少有的节奏组不是“工具人”的段落:1、《采石》前奏鼓微妙的不对齐;2、《采石》6:40处的吉他贝斯鼓齐奏;3、《河北墨麒麟》的五拍riff。剩下部分基本都完全是旋律&和声的附属。这一特点也贯穿了上一张专辑(除了《杀死那个石家庄人》的前奏)。

万青几乎没有段落是以律动为驱动的。万青有足够复杂的歌词意象、段落结构和编曲配器,所以听众应该还是非常乐意同时听到奇妙的拍子和/或律动的。并且,和和声一样,节奏律动都非常正,没有那种“卧槽鼓手已经打飞了”的感觉。

事实上在个别的段落非常适合加入奇数拍,或者不同声部拍子分离的段落,来提升张力。比如《泥河》4:30后“怒潮来临”段落,那种混乱而强力的自然现象,目前的处理听起来,好像这个潮水还没那么愤怒。(一个参考,不一定对:porcupine tree的<futile>)

当然,我不是说鼓手打的东西简单,而是复杂的部分都是点缀、过渡,而没有成为表达的(其中一个)核心。

还有一个值得一提的点,是《泥河》《采石》《山雀》“组曲”的主要部分都是由木吉他伴奏的。这一度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尤其是《采石》(前身叫《冀西南林路行》)最开始的编曲是电吉他的,总觉得改木吉他之后少了些冲击力。在把这张专辑听了十次左右后,我的感受是,只用木吉他伴奏主体段,也许也是“中国感”的来源之一。如同水墨画,只用一种颜料,就可以表达各种各样的对象。

这张专辑还有很多值得讨论的地方。不过抛开所有技术细节、只谈主观感受,我认为这张专辑的绝对高度是中国有摇滚乐以来的绝对顶峰。最为难得的是,虽然用到的都是“西方乐器”,但这张专辑是绝对的中国味道。

见往不来:9.0分

肇于2019年互联网的“东北文艺复兴”虽然是个空想的假命题,但也真的把一干刚出炉的当代小说托进了流行的风潮,出版业推广和受众猎奇心理的表层原因之下,他们切实地击中了大部分人,诸如《尘土》、《冬泳》、《飞行家》中千奇百怪的落寞生活与命运突变呈现了“理想-现实”如何失落的范式,匮乏的物质、贫瘠的精神,共同生发在其他地域、其他文化。借着被网民自发性的翻唱和电影剪辑配乐,万能青年旅店近些年屡次被浮现,虽然歌中的叙述已属于上个时代、上个世纪,但却和当代生活“理想-现实”或者“当下-未来”的消极想象不谋而言,命中注定的滞后和延迟。

首张专辑《万能青年旅店》贴近现实的低空飞翔,《杀死那个石家庄人》、《揪心的玩笑与漫长的白日梦》、《十万嬉皮》如此人物小传式的书写,磕在了时代的腰际上,让每个人做好了迎接失败和黑暗的提前准备。对于大部分听众而言,华北的阵痛并不具有普适性,然而陌生经验的片刻共情恰好构成了歌词的即视。这也是《冀西南》和《万能青年》在直觉上的差异。具体的人物隐退,《冀西南》看似普世的生态批判、现代性挣扎,和当下处境序列之接近,反而减弱了通感的张力,难击要害,“不知所云”。《冀西南》既然为整轨概念专辑,发迹于姬赓所言的冀西之行,必有原始动机乃至故事梗概,并延续姬赓所长的英美文学的化用。诚然,音乐的表达是出发点也是最终归宿,万青的音乐性同时掩盖着部分文本,典故转换的幅度之大,都让所有的“解谜”都容易沦为便辞巧说,万青对冀西的解谜,我们对万青的解谜,循环往复,彼此持久不得终日。

《冀西南》与《万能青年》互文的联结大概在于《大石碎胸口》。区别于同专辑其他更世俗性的描写,“电灯熄灭/物换星移/泥牛入海”、“独脚大盗 /百万富翁/摸爬滚打”,好像是“切断电缆/朝霞晚风/临时生活”、“演员王公游民盗贼”的影子,它们在语词上已经有了连贯性。“渔王还想继续做渔王”,本该在河边垂钓,等待圣杯骑士,此世他却醉倒在洗浴中心,而后开始城市造恐慌,而后沉默被驱逐。这是《万能青年》中借鉴脉络最明显的一首,以神话之模具誊写现实,《尤利西斯》复述《奥德赛》,《包法利夫人》复述《堂吉诃德》、《荒原》复述《神曲》,《大石碎胸口》复述渔王传说,《冀西南》又复述神曲。

《冀西南》的景,并不是万青凭空造出来的。反复出现的雷声,连音韵都和纪录片《悲兮魔兽》片头深坑的爆破声相似,片中意象化的人举着镜子漫游,专辑所说的“炸药歌舞团的表演拉开大幕”也许在此借助影像找到理解。环保批评、生态批判必然构成了文本呈现的重要部分(在西方语境下自然文学是严肃文学的重要部分,只是日久以来“环保”一词在中国变得伪善而不伦不类),它至少是一个出发点,扩展到人与生存的关系。

在我看来,《泥河》、《采石》、《山雀》是三首对仗工整的寓言小品,现代性的神话什锦,歌词最精彩,甚至有着狄兰·托马斯诗歌的味道。河流、山石、生灵,对应艾略特《荒原》中的水、火、渔王,水、火是欲望的引诱、现代文明的陷阱,渔王是等待拯救之物。

按照整轨中的编排顺序:

《泥河》是前章,母亲河之上雷声滚滚,危机四伏,未知来临;

《平等云雾》,器乐曲演奏,重复的电吉他失真环绕音色,惨雾升起;

《采石》前奏明快,布鲁斯小调怡人心脾,歌词却最沉重悲壮。陈年喜有诗《炸裂志》,“我身体里有炸药三吨/他们是引信部分”,个体人在工业文明的巨兽下被贡献为生产要素,在矿山、坚石之下行军,他们的面貌由今日风尘、煤烟的猛烈程度所决定,崭新万物在异乡城市亮如明星,我却在此地不见天日。桥段“唔——前进的泡影,唔——复杂的漫游”,写得、唱得有些轻佻,投射回采石之外的自身困境,削减了沉重感,更有些迷离。

《采石》还让我想到了舌头乐队新专辑中的《哪里没有压迫哪里就没有反抗》,同样以布鲁斯伴奏纾解心中抑闷,其中有歌词“没有黑人奴隶/怎能有Rock&Roll”。布鲁斯音乐起源于在美黑人的底层劳作生活,忧郁低沉至入人心,加速后欢快的节奏更感苦忧参半,这就是“采石”的轻佻。

《山雀》是人的比拟、人的异化,生境破坏后遭受吞噬,“异化是人类自己的力量,作为外部力量又反之支配人类(马克思)”,《绕越》和《山雀》无缝衔接,有首专《洋鸟消夏录》之势,激流而下危机四起,像是要诱人入太行而后绞杀,如同荒原第四章《死于水》的临死挣扎。

《河北墨麒麟》应是寓言的终章。也许是先入为主的印象,《河北墨麒麟》开头长达一分钟半的、边击军鼓的“哒、哒”声,像极了艾略特《荒原》中,是“丛林默默地匍匐,隆起。于是雷霆开口:DA”,在遥远的雷声DA、DA的回响之后,《冀西南》唯一清晰的自我意志出现,总结后路的危险和前途的迷茫。“停止吟唱暮色与想念/他此刻沉痛而危险”,可以处处在《荒原》“我们过去或者的现在怀着一丝忍耐/正濒临死亡”这样句子中找到精神的指引。可惜的是,如果说《万能青年》频频出现的“金句”给出了生活定式至少宽慰人心,石破天惊的小号打给耳朵打了精神强针剂,《冀西南》却没有任何答案,“起身独立向荒原”与其说是指引了方向,不如说又将误入歧途。

姬赓一行的末日想象被掐停之后,太行山的现代性提喻才会真正沉降,面对的将是更加真实露骨的当代生活的困惑,山雀变身人形,雷电化身电缆,密林丛生建筑大厦。

《郊眠寺》没有出现在万青早些年的现场曲目中,猜测可能是独立于《冀西南》概念的新作品,甚至歌词可能就是在这一两年、乃至录音前完成的。风格和其他曲目不同,是唯一纯粹的民谣叙述。批量的四字组词间对立关系太大,难以一一挖出背后含义,但在个别显现的搭配间,可以看到他们包容社会万象的野心。新近的陈春成小说《夜晚的潜水艇》中有一篇《音乐家》,写在高压的城市里热忱的演奏家如何规避着音乐的审查,也意味着在高压之下所有艺术中唯有音乐尚存自由喘息的缝隙,只有音乐可以将文字文本弱化、简化,乃至去歌词化。万青往更深的方向转移自己的语言,这些语言可以和盘托出,模糊不清,但也正因如此,它们临时弥补着当下文学所缺失的部分,断出时代症候。


往期回顾

  1. 《冀西南林路行》万能青年旅店:8.5分;
  2. 《野莲出庄》林生祥:7.9分
  3. 《末日遗绪》陈昇:7.7分
  4. 《法利勝神經》假假條:7.7分
  5. 《怎么能够说我爱你》舌头:7.4分
  6. 《432》晕盖:7.2分
  7. Boiled HippoBoiled Hippo:7.0分
  8. 《大陆》卧轨的火车:6.9
  9. 《Real Love Is...》椅子:6.9分
  10. 《WUHAN2020》白纸扇:6.8分
  11. 《成长小说》海朋森:6.7分
  12. 《新世界》塑料:6.6分
  13. 《昏古七》解离的真实:6.3分
  14. 《近人可读》寸铁:6.2分
  15. 《非流行说唱》AR 刘夫阳:6.1分
  16. 《如意里》白象:6.0分
  17. 《We Are 3unshine》3unshine:5.9分
  18. 《赤子白仙》刺猬:5.9分
  19. 《秘神》Mong Tong 夢東:5.7分
  20. 《幻爱锐舞会》高嘉丰jiafeng:5.6分
  21. 《爱之颤》祁紫檀:5.5分
  22. 《NANA I》欧阳娜娜:5.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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