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連天

在台英屬港人,斜槓工作營生。自命意識分子,醒了不願裝睡。喜探索新事物,也選擇性懷舊。

抹得掉國殤,抹不掉恥辱

有人提議在台灣重建國殤之柱,有不少台獨派反對,原因就是他們質疑國殤之柱的「國」,那當然是中國:既然是別國(而且是敵國)的事,為何要台灣「硬食」?借此植入大一統思想嗎?紀念六四的Pillar of Shame如要在香港以外重建,必須正名為恥辱之柱!

國殤之柱終於在日前被港大移走了,正確來說是毀掉了,之後中大與嶺大也隨即跟機,分別把民主女神像與六四浮雕鏟除。港共就是要香港下一代認識只有利於政權的錯誤歷史。

對於國殤之柱,我特別有感觸,不止因為六四,也不止因為我是港大舊大,還有一段小插曲。記得1999年的除夕夜,我想在踏入千禧年這「千年一遇」的時刻,在一個特別的地方留個回憶。那天我要上班,而辦公室在中環,我就決定那夜跑回母校港大留連,畢竟港大是孕育我高階思維的發源地。

接近凌晨的一刻,我在黃克競平台散步,剛巧接到一個老朋友電話,吹吹下水,突然聽到四周喧鬧之聲(是宿舍傳出來的),才知千禧年來臨了,舉頭一望,我剛巧站在國殤之柱前面!

掛斷電話,我細意凝望國殤之柱,看著那各個面容扭曲的頭像,想起六四的種種,心頭一陣激盪。當時還慶幸香港保有言論/出版/學術自由,可以把六四的教訓傳承給下一代。多年後(2017年),我帶著只有幾歲的小女兒到港大一遊,在國殤之柱面前留影,方便日後向她講解六四時也「有圖有真相」。但那時候,林鄭已當選特首,我也大概預料國殤之柱有朝一日可能不保。

國殤之柱的英文名稱是Pillar of Shame,中譯該是恥辱之柱,直接指出極權屠殺人民是人類之恥。我其實一直對國殤之柱這叫法不以為然:所謂國殤,就是「為國犧牲」,無疑當年的六四死難者大多是愛(中)國者,但以現代的普世價值來看,他們為民主自由而犧牲的意義遠比為國犧牲重大,否則當年六四那會激發「蘇東波」?那會至今仍被西方國家所重視?

我不認同甘迺迪那一句「別問國家能為你做什麼,而要問你能為國家做什麼」,反而認同白樺那一句「你愛國家,國家愛你嗎」,就是因為我不接受國家(集體)可以凌駕個人。當國家已被極權牢牢掌控,把抗爭者的殉難稱為國殤,只會助長被扭曲的愛國主義。

港共下毒手後,有人提議在台灣重建國殤之柱,有不少台獨派反對,原因就是他們質疑國殤之柱的「國」,那當然是中國:既然是別國(而且是敵國)的事,為何要台灣「硬食」?借此植入大一統思想嗎?我以前也寫過,多年來我從來只悼念六四及譴責屠城,從不附和「平反六四」、「結束一黨專政」、「建設民主中國」等大中華口號。我明白台灣朋友的疑慮。

因此我認為紀念六四的Pillar of Shame如要在香港以外重建,必須正名為恥辱之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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