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轻海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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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歡研讀、細讀文學作品,鑽研文學翻譯,也喜歡把社會與政治當作文學作品研讀。

佛罗伦萨:走马观花~驻足思考

(edited)
法国大作家马塞尔·普鲁斯特有言,“真正的发现之旅不在于寻找新的风光,而在于拥有一双新的眼睛。” (原文见本文末尾)自佛罗伦萨旅游归来,感觉可以把普鲁斯特这一名言再具体化,精致化,指出那双新的眼睛恐怕要在旅游之中或之后进行一番自觉的和认真的打造才会有,否则就不会有,即不会自然生长。
佛罗伦萨,新圣母玛利亚教堂附近一条街道。石块街道漂亮典雅,但显然维持不易

拙作游 记“佛罗伦萨的朝日 - 卡萨布兰卡的夕阳(3)” 发表,【冰糖咕嚕】留言评论道:

今年去義大利時沒時間去弗羅倫薩,好可惜,下次一定也去走走。只是不知道下次去時生育率等狀況又會如何改變,又如何能在街道上看到~

这评论非常有趣,给我诸多灵感,启发我想到很多事情,也成了我的佛罗伦萨旅游的一部分。假如说生命的意义在于回忆(普鲁斯特语),人生就是旅行,那么,旅行的意义也在于回忆,追忆,反思。

这里所谓的反思就是英语世界所谓的”stop to think”,字面意思就是停下来思考。而所谓的停下来既可以指旅行中停步观察,思考,深思,也可以指旅行归来回放、回想、回味旅行期间的所见、所闻、所思。

“只是不知道下次去(佛罗伦萨)時生育率等狀況又會如何改變,又如何能在街道上看到~”这句话细想起来就大可玩味。

一个地方的生育率应当可以一目了然——只要在街头上扫描一下当地人的人口构成就可以大致知道(尽管现在的孩子大多不像以前一样喜欢在外面、在街头玩耍容易让人看到,而是喜欢猫在家里看手机)。但假如不掌握详细的、历年的人口统计数字,生育率状况的变化就无法一目了然,需要更细致和深入的观察,调查。

然而,就生育率变化而言,可以确认的是,就当今世界而言,一个国家的人口生育率很难在短期内显著提升以至于肉眼可见。截至目前,全球还没有哪个国家做到一点。尽管面临人口短缺困境的发达国家(包括意大利)想尽种种招法,从提供现金奖励到增加社会福利,试图提高人口出生率,但它们的出生率还是不断下降或持续在谷底徘徊。在这方面,催生出了文艺复兴从而创造了历史的佛罗伦萨大概也无力扭转这个大趋势。

与此同时,一个国家无力显著提升人口出生率,却可以在短期内显著压低人口出生率,其办法是由政府推行军令一样的不可违抗的政策,卡住每个育龄女子的子宫出口,或直接捣入女子的子宫阻截、阻击、阻止新人出生,再辅以高额罚款、剥夺工作、捣毁住房、没收财产(即所谓的扒房牵牛)。

国际间著名的中国电影导演张艺谋的妻子用自己的身体生产了三个孩子,被国家认为超生了两个,是犯了法,被罚款700多万元人民币。张艺谋依然是忠心耿耿地拍摄宣传党国伟大的电影。这种事情之狗血怕是连想象力超人的但丁都想不出。

在短短大约30年里,中国作为一个发展中国家把人口出生率一举降低到发达国家的水平,成就了这种看似不可能的举世无双的壮举,成为世界史上唯一的尚进入富裕境界人口就开始迅速老龄化的国家,众人老无所养的前景无比暗淡。在这方面,当今中国也创造了历史。

说起历史,在中国的“改革开放”如日中天的年代1983年,已故的来自中国的天体物理学家、前中国科技大学副校长方励之在意大利旅游访学有一个很有趣的观感。方励之整整40年前的观感今天在谈佛罗伦萨和意大利旅游时很应景:

在国外的中国人聚会在一起的时候,最常见的话题是中国的改革,中国的前景,中国和外国的对比。有一次,大家谈起意大利人的懒散,历数意大利人的种种懒散像,相比于中国人的勤劳,确似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当时正好也有意大利人在场,他们倒并不忌讳我们的批评,说到好笑处,他们也一起笑,他们完全承认意大利确是以懒散著称于世。但是,他们也批评了中国一句,使我历久不忘:
“中国人都非常勤奋地工作,努力使中国保持不发达。”
这个批评虽然使中国人大失面子,但细想想,何尝不对?就连懒散的意大利都已经是发达社会了,所以,保持中国的不发达于数十年不变,的确是一件需要“勤奋和努力”的事。(摘自《方励之自传》)

回头读已经写出的游记,回头继续思想在罗马、在佛罗伦萨的所见所闻,不断有新的发现,其中包括发现先前的思想还不够深入,全面,周全。例如,

大城市的人口要依赖外来人口获得维持和增长,这一人口学规律居然可以不受技术进步的影响。

当初写出这话的时候自以为思想得已经足够深入,深入到底了。但现在回头看还是明显过于肤浅了。

简单地说,大城市人口要依赖外来人口获得维持和增长,靠的是什么?难道大城市可以像牛仔驱赶牛群一样把人驱赶到大城市并把他们圈在那里吗?显然不可以,不能。

说来说去,大城市城还要是靠技术的持续进步(从人群控制到基本的卫生设施的建立和维持都需要实实在在的技术)才能吸引可以自由选择的人前往定居、工作、建立家庭、生儿育女——天下人都不傻,假如大城市真是火坑或地狱,人们自然会趋利避害,敬而远之。

人都要谋生,到头来都难免一死。谋生都要尽量去相对容易谋生的地方,死不必死在一个让自己每天都感到难受的地方。伟大的但丁当初坚决拒绝返回老家佛罗伦萨也肯定是基于这种心理,尽管但丁的拒绝更多的不是出于物质上的而是精神上、个人尊严上的理由。

以上的思考在佛罗伦萨时还没有,从佛罗伦萨归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也没有。从这个意义上说,佛罗伦萨之行的所见所闻所思还有大片大片的空白有待填补。填补思想空白就跟做拼版拼图一样有趣。山清水秀历史悠久风光旖旎的佛罗伦萨很美,旅游归来之后再拼出精细的思想图画应是旅游所能给人的最大乐趣。。

最好的旅游在我看来不是走马观花在各个景点拍照打卡完成任务,鉴于几乎所有的可以叫上名字来的世界各国的旅游景点都已经有人拍出照片和视频发表出来,而且很多照片和视频都拍得很好,很专业,很有艺术性。因此,把打卡拍照视为旅游纯属多此一举,是费力费钱费时间的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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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鲁斯特的所言的原文是:Le véritable voyage de découverte ne consiste pas à chercher de nouveaux paysages, mais à avoir de nouveaux yeux.


CC BY-NC-ND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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