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蘊之

寫給2022年的祝福信

謝謝 @孫李 和 @Cherryyoko櫻桃陽子 提到消失已久的我,近來工作繁忙,趁著開年,記錄一下最近在忙的事情,也祝福各位舊雨新知,2022新年快樂、順心平安。

2022年的第一天,如願睡到下午才起床,起床後就是馬不停蹄的打掃。實在沒有時間下廚,匆忙叫了兩份「被Pizza耽誤的炸雞店」的外送,確認該在昨天收到的稿件至今依然下落不明,完成今天的新聞編務,與家人在飽餐一頓蛋白質之後,速速將垃圾打包,將堆積一週的垃圾與資源回收物送上垃圾車,回家繼續打掃工程。

雖然月曆上的新年有連假三天,實際上只有今天可以忙活家務。記得12月29日離開電台的時候,我和拍檔一起向警衛大哥說「新年快樂,明年見」,他還跟我們開玩笑:「怎麼會是明年呢?你們明後天不來加班嗎?」

不太確定其他產業是不是也一樣,媒體業最怕遇到連續假期。新聞與廣播節目無論是否放假,都要刊登、播送;一週有七天,原本loading最重的就是週五,要將六日的存稿一併做完;若週五或週一也放假,放假前兩天就只能拚命趕工,將連假三日的稿量預先做好。若假期更長,提早作業的時間就要拉得更久。但媒體內容有時效性,隨時要應付突發事件,臨時抽換稿單是家常便飯,說是「連假」,實際上還是得隨時待命。

去年最崩潰的時候就是五月中旬疫情大爆發,整個社會亂成一團,停課不停學、人數管制、WFH、疫苗施打、物資欠缺⋯⋯,我們在編輯台也必須密切監看各界消息,隨時有什麼新的進展和呼籲,必須立刻作業。每次看到民眾沒頭沒腦對媒體工作者謾罵潑髒水,動不動就開地圖砲,傷心難免,尤其每天都要跟網軍搏鬥,打蟑螂打得心都累。

每次開會,我都要報告有哪些謾罵留言,講著講著就陷入低潮。同事安慰我:「他們也是領錢來潑髒水的。」我很想說:「如果他們一條謾罵領五毛,應該要分給我三毛。」應付各種污言穢語很傷心傷元氣,我需要經費去做心理諮商,台灣勞保的職業災害沒有將精神損害包進去。

祈願2022年,正能量多一點,要處理的髒東西大大減少。

每年一個新挑戰:從實體課到網課

2020年,因為朋友邀約,我重回教室講台。要連續上18週的課是一場硬仗,而且是幾乎全新的課程,每週都要在備課地獄中度過是會死人的。為了讓自己喘口氣,也讓學生多接觸不同專長的老師,練習從多元角度認識東南亞,我自掏腰包找了幾個朋友友情相挺(學校沒有外聘客座講師的經費),幫忙分擔幾週的授課內容。從這一年開始,「備課」就成了我的生活主旋律。俗話說得好:「台上三分鐘,台下十年功。」要啃讀的資料浩浩湯湯橫無際涯,「你講的這些很重要啊,應該要寫書的!」這句話從2020年聽到2021年,我都只能苦笑回應:「之後吧之後吧。」(PPT都做不完了,哪來的時間寫呢?就算花時間去寫,誰要看啊?)

朋友們見我遲遲不肯動筆,改勸我做網課。網課的備課與講授又是另外一套功夫,並不是拿個手機放在教室裡錄下來就行。我繼續苦笑回答:「之後吧之後吧。」

然後,2021年,春季班開課沒多久,本土疫情爆發,封城了。

原本安排了要校外教學、要做開放講堂、要做雙講師對談,全部擱置,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復課。「被停課」是一回事,更直接的衝擊是不上課就沒有鐘點費,我們這些非專任講師的處境,就跟鐘點工沒兩樣,手停口停。停課一個月後,教育部一紙命令下來,網路授課開始了。

此前我還掙扎著不想做網課,但時勢比人強,不開課,一個月就少了將近一萬元的收入。硬著頭皮發出網課意願調查表,很感謝學生的支持,幾乎全班都願意改為網路授課,而且每堂課出席率都很高,真的非常感謝他們,與我一起摸索軟體怎麼用、包容我不斷調整課綱,最後還將預繳的雜費冷氣費捐出來,支撐學校與課程短絀的經費。

經過一個學期的網課訓練,當雅痞書店問我是否願意合作線上課程時,我一口答應。不過,和學校的直播型網課不同,雅痞的線上課程如果不是搭配實體講座現場錄製,預錄工作必須端坐在綠幕前一鏡到底,這又是另一項挑戰。直播授課還可以跟學生有一些互動,知道同學們的學習狀態;預錄課程就必須一個人唱獨角戲,而且因為畫面設計的關係,要配合燈光、收音、錄影機的鏡位,講課時得像尊石像一般端坐。當身體的活動受限,要活潑授課基本上就很難做到了。

2022年,這個「尋覓傳說中的吳哥帝國」系列講座也近尾聲,上個月還在期待之後可以好好休息一陣子,另一個挑戰卻接踵而至。

來做廣播節目吧!我們來講鬼故事怎麼樣?

曾被我邀請到課堂上介紹馬來西亞小鎮王麗蘭老師是教育廣播電台的主持人之一,有一天,她問我有沒有興趣加入新住民主持團隊,由於年輕時也做過一點點廣播和聲音工程的相關工作,我就說好啊好啊,反正暫時沒有要在學校開學期課,佔去最多時間的寫書計畫也告一段落,應該有時間。

罷特,我學習配音配樂、做節目企劃的時候,錄音室還在用盤帶;而今,數位浪潮已翻了好幾翻,一切都要從頭學起。而年久失修的嗓子也早已成了破鑼,跟當年每天都在高強度操練身體、吊嗓練發聲的青春年歲相比,現在的聲線簡直就是慘不忍聽,監聽耳機中傳來自己的聲音,一如〈琵琶行〉中那句「幽咽泉流冰下難」。

討論節目主題時,由於之前曾邀請謝鎮逸老師到班上與同學討論《南巫》這部電影,屬於當地原生的風土、習俗、傳統藝術,在伊斯蘭信仰的主旋律下,似乎成了「知其然,不可談」的秘密。這一塊屬於民俗學的範疇,並不是我的專長,但台灣或許可以提供一點留下紀錄的空間,我要做的只是將麥克風遞出去,讓曾經參與其中的人,留下自己的口述歷史。

既然如此,我的破鑼嗓就不是重點,如何找到能講述這些古老記憶的人,才是最難的。

ねね,你可以導覽南院的藏品嗎?

本來想休息一年不教課,八月底把書稿交出去後,突然收到大學學長來信,希望我可以準備一下故宮南院的東南亞與南亞展品解說。想到要往返嘉義我就只想躺平,來回推搪了幾次,老友寫了一封長信,說明他做亞洲藝術推廣教育的決心。

認識二十多年,我其實不太清楚他在藝術史這一塊走到哪個犄角旮拉的角落去了(我也在自己的犄角旮拉裡),幾年前在學校偶遇,只知道他的研究重心是漢傳佛教藝術,至於是哪個子題,我對漢傳一竅不通,他說完我也忘了。

「我們做藝術教育,一定要自己走進社區。」寒夜中,我們站在校門口,他迎著瑟瑟冷風,堅定地說著這句話。

我心中五味雜陳。一方面覺得這個人是不是腦子讀書讀太多讀壞了?二方面又覺得,四十多歲還能抱有這種理想,沒有變成錙銖必較的逐利份子,很值得敬佩。

2021年11月28日,我極之敬重的前輩、檳城文史及遺產保存工作者陳耀威老師,突然過世。正值壯年,還有好多未竟之業,我真的無法接受。那段時間,我的社群媒體被陳耀威老師的追思與回顧洗版,細數他從成大建築系畢業後,投入馬來西亞歷史古建研究、推動申遺等工作,不計回報的付出一切。一路走來,被嘲笑、被冷待、被欺侮,好不容易累積出一些成果,還有好多計畫來不及做。

陳耀威老師的倉促離世,讓我想明白很多事。於是我回覆學長:「好,我去準備。」

有些事情,總是要有人開始做,即使不被待見,即使很難,即使不保證有收入,或是收入及其微薄。

「妳為什麼老是挑辛苦的事情做呢?」同樣是中山大學前後屆的學妹S,前陣子打電話問我關於出書的事情,談話中,她問了我這個問題。

我只是挑我認為重要、在公領域有價值的事情做。我半開玩笑地回她:「如果妳覺得我很辛苦,那麼,等妳有資源的時候,多疼愛我一點點哦!」

2022,請多指教。よろしくお願いしま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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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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