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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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天听书 196-202 (附:回忆我叔叔的几件小事)

配图来自Wall.E,关键词是:一个深夜站在紧闭门前的男人


一、本周十点听书遇到的七本书如下:

7月16日 星期六《恋爱的犀牛》

7月17日 星期日《走到人生边上》

7月18日 星期一《被仰望的与被遗忘的》

7月19日 星期二《凡事不如看淡》

7月20日 星期三《性格的陷阱》

7月21日星期四《奇特的一生》

7月22日 星期五《白鲸》

昆虫学家柳比歇夫是个奇人。这位老兄说过这样一句话:没有时间思索的科学家,那是一个毫无指望的科学家,他如果不能改变自己的日常生活制度,挤出足够的时间去思索,那他是最好放弃科学。所以他把珍惜时间做到了极致,他记录了自己每天每件事用的时间,然后从记录中找到哪里还可以再挤出来一些时间来应用。当然他最后成功了,否则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奇特的一生》主要将他的时间统计方法及其取得的成就作为书写的重点。

这个星期最好的书是《白鲸》当无疑议。本书第一章第一句“叫我以实玛丽“,是世界小说著名的开场白之一。说“不要对我不敬,就算是太阳得罪我,我也会出手痛击”这句话的船长亚哈,是世界小说中最有个性的船长之一。而本书的作者直到去世70年后他的《白鲸》才被人认可,可谓是世界小说历史中最悲催的作者之一。有些人觉得这本书冗长,它确实冗长,但是这本书的重点不在于此,这本书的重点在于作者提示我们思考的问题:人该怎么活着。不同的人当然有不同的想法乃至不同的人生,但这本书的确提出了人的活法之一种。

《走到人生边上》按理也是不错的,但是我完全看不懂,就此略过不谈了。

二、本周的小短文我想写一些关于我的叔叔的回忆

我对我叔叔印象不错。

首先是因为每次他带我出门都给我买好吃的东西。印象最深的是他总在一间国营冷饮店买冰淇淋和汽水给我。那是八几年,这可都是稀罕物,我喜欢把橘子汽水倒在冰淇淋里一起吃,那种冰爽的口感让人一辈子都忘不了。那时的冰淇淋不像现在的这么细腻,经常可以在里面吃到冰碴,就好像你买冰淇淋回家,化了之后又冻上了的那种口感。一直到今天我都还喜欢吃有冰碴的冰淇淋。

他还教我背诵《心经》,不是坐在书桌前一本正经地背,而总是在带我吃完冰淇淋之后走回家的路上他说一句我学一句。当时也不知道这就是《心经》,就觉得一句一句怪怪的,心想如果学会了,背给同学们,他们肯定佩服我。我学得很快,班上的同学确实因此很佩服我。我也记得很牢,现在打字的同时,我还能嘴里念念叨叨一直背。

我叔叔的后背有很多粉刺,我知道,是因为我小时候总和他去洗澡,帮他搓背。他的皮肤总是很油,要在浴池里泡很久,然后再用力搓,才能下泥。我不喜欢给他搓背,他是个大胖子,面积太大了,搓背实在累人。

国家号召上山下乡插队那会儿,我叔叔去插队了,我爸爸留在家里。听说我叔叔和当地一个少数民族的少女相爱过。后来知青返城,我叔叔回来了,却没带少女一起回来。痴情的少女曾来找过我叔叔,希望能继续两人的关系,但是被我的爷爷奶奶拒绝了。我妈妈和我说过一次,说那个少女挺漂亮的,爷爷奶奶不同意是因为有其他想法。

后来我叔叔在长辈的介绍下就和我婶结婚了。我不喜欢我婶。我有个朋友,偷拿了家里的一把银质长命锁给我,作为友谊的见证。我婶发现是纯银的,偷走打了首饰。被我发现后不承认,我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还帮忙一起劝我。大意是说我是个小孩子,留着这样的东西也没有用。我因此而讨厌起我的婶婶。

我想我的叔叔最终也是不喜欢我婶婶的,虽然一起过日子,而且有了孩子。但是最后两人还是离婚了。当然这是我的猜测,我并不知道他们离婚的真正原因。也许我是因为自己讨厌婶婶所以希望我喜欢的叔叔也讨厌她吧。人的记忆总是靠不住的。

我叔叔原本工作挺稳定的,在工地做会计。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不干了。我叔叔一向心思活,主意多,也许是想搏一搏。我猜他博失败了,因为后来有好长一段时间他和我婶婶都没有工作,和我爷爷奶奶住在一起,吃喝还有我弟弟上学的花销都是我爷爷奶奶出。

后来我奶奶心脏病入院,听说是我爸爸出钱,我叔叔出力。每个星期我爸给我叔叔生活费,我叔叔就负责在医院陪我奶奶,并且中午回我奶奶家做饭,让我和我弟弟中午能吃口热乎的。那段时间对我家来说挺艰难的吧,主要是没钱。我爷爷奶奶的积蓄都给我叔叔还债了,还不够还的。我爸爸曾经买彩票中奖得了一辆摩托车,这个时候也卖掉了。我还记得那段时间家里吃饭突然就没有肉了,每天都是炒青菜炒白菜。肚子里没有油水,我总是饥肠辘辘的。

奶奶安装了心脏起搏器,出院后不久的一天晚上还是心梗去世了。奶奶去世后,爷爷就老年痴呆了。然而这时候我叔叔没影了。刚好我爸爸所在的工厂遇到下岗大潮,普通工人都自寻出路,我爸就等着组织再调动。所以我爸就在家照顾我爷爷。……我爷爷去世的那天,是一个下午,我在我们自己的房子,我爸和我爷爷在爷爷奶奶的房子。我突然接到电话,接起来,是一个不认识的人,告诉我,我爷爷去世了。我赶去我爷爷奶奶的房子。有很多人,都是来帮忙的。我爸爸也在,不过他避过我询问的目光。刚才打电话给我的人说,这是我爷爷显灵,想看看大孙子。他这么说,是因为我爸爸让他帮忙打火葬场的电话,结果电话打到了我这里。打电话的人信誓旦旦说他打的的确是火葬场的号码,不知道为什么会接通到我这里。从那天开始我就相信这个世界是有鬼神的。

爷爷葬礼前,叔叔回来了。他进里屋和我爸爸商量后事。我爸关起门,不让我们进去,说就他们兄弟俩谈。谈了一阵子我叔叔出来,要了一条毛巾擦眼泪,一边擦一边说:太欺负人了。这是我记忆里,我叔叔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知道我叔叔一直过得不好,四处借钱,身边的朋友没得借了,就去向我爷爷奶奶的老邻居去借。借的这些钱,有些我的爷爷奶奶知道,有些不知道,我知道那数额不小,因为我小时候见到有人上门催债。他们找不到我的叔叔,就来问我的爷爷奶奶要。我知道奶奶用积蓄帮叔叔还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希望我爸爸能出钱还,据我所知,我爸坚决不还。他的理由是我叔叔可能吸毒,这是个无底洞。

有一年过年的时候,我妈妈和我,还有叔叔婶婶一起打麻将,我确实看到我叔叔一根接着一根抽烟。一边抽一边鼻涕眼泪不停留。我记得那时我问过我妈妈,我叔叔是不是吸毒了。我妈妈让我别乱说。

后来催债的人很少上门了。但是警察上门了。警察说我叔叔涉嫌诈骗,问我们他的去向。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说不知道。我觉得他们没撒谎,我自己也确实很久很久没有再见到我的叔叔了。后来我妈妈告诉我,我叔叔最终还是被警察抓到了。被判入狱。

判了几年我已经不记得了。从那时起我就再也没见过我的叔叔了。不过我爸爸说我叔叔回来过。应该是刑满释放后。那时候我爷爷奶奶都已经去世了。我叔叔回到爷爷奶奶的老房子。那个房子我爸爸在住着。我听我爸爸和我妈妈说,他没开门。那时是深夜,我叔叔后来走了。那时我最后一次听到我叔叔的消息。

我把这些细碎的记忆记录下来,为的是帮助我思考。我总觉得,我会写一个故事。故事里有很多人,里面肯定有我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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