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厭鬼 aka 劉維人
討厭鬼 aka 劉維人

自由研究者,社科譯者。 譯作著重當代民主、政經制度等議題,如《反民主》、《暴政》、《修辭的陷阱》、《民族重建》等。開設課程如《北歐幸福方法論》、《AI要搶走我的工作了嗎?》等等。

弗蘭梅與南之勇者的智慧:我們是凡人,必須保持平凡,才能對抗魔族

我們是凡人,是靠彼此理解與認可來生活的。如果我們崇拜力量,強調個人的成就,我們就變成魔族了。面對那些遠超過我們個體的巨大力量,我們必須靠著時間與共同體來抗衡。一騎當千的英雄,最美好的結局可能就是在盡情耍帥之後失敗死去,為後人剷平障礙。

王宏恩寫了這篇,我非常喜歡,忍不住致敬一下。

​(警語:接下來是我的心得,包含不少劇情雷。未追漫畫的讀者可考慮跳過本篇)

福利連的神作之處,就在於用人魔殊途,冒險者超乎常人的超級系設定,敘述記憶、理解、變革、城府這些真實系故事。而這篇對於科技(即故事中的魔法)進展的詮釋極佳。​

應該對許多讀者來說,福利連的第一個亮點就是「一般攻擊魔法」。就連頂級法師福利連都無法對應的「殺人魔法」,因為造成了類人種族的存在危機,而引發了魔法體系的變革,催生出現代魔法體系,在幾十年的系統化研究之後,已淪為攻擊魔法的基礎,並衍伸出連射、對魔族特化等等變種。​

力量的強弱並非由單一行為者或單一工具決定,而是由事件或工具對系統的衝擊來決定。凡人的力量也許渺小,但出現共同危機時,就可能發展出新的文明與科技,力量遠遠超過那些不世出的超人。

下一個亮點就是小提琴(X)阿烏拉。福利連的老師弗蘭梅,發現魔族必須靠力量來維持社會生活,故花畢生之力鍛鍊隱藏靈壓(X)的詭計,並傳授給比自己長壽很多的福利連,期待這樣的技術未來能在某一天讓魔族錯判,扭轉戰局。​

而且弗蘭梅知道這種事情不太會在自己有生之年發生,只提醒福利連打開心胸,等待不知多久之後才會出現的勇者小隊,便安然離世。​

弗蘭梅的篇章,是我自己在前半部最愛的敘事。弗蘭梅也是我自己最喜歡的角色。這些敘事隱含了大量智慧,在此僅簡述幾點:

  • 如果魔法意味著物質力量,那麼魔族的秩序顯然就暗指主流資本主義。弗蘭梅知道魔族與類人種族的個體力量比勢必越拉越大,於是傳授了長壽的福利連一種以集體抗衡的方案。這種方案以自持修於內,以欺瞞顯於外。

  • 弗蘭梅知道當時的勇者無法擊倒魔族,自己的力量也不可能孤自成事,故以福利連這個時間膠囊為紐帶,將潛力留給未來。她不知道辛美爾何時出現,但只要有一個辛美爾,她開發出的方法就會逐漸照著她的預期發揮作用,消滅魔族。

  • 弗蘭梅的著作散落各處,絕大多數都是偽作。

  • 她最喜歡的魔法是開出花田的魔法。那也是讓她鑽研魔法的契機。

說完了弗蘭梅,下一個就是辛美爾。這邊王宏恩已經說得很好:

​「假如今天辛梅爾真的是天賦異稟超級天才,

拔出勇者之劍,瞬移到北境,一刀砍爆魔王,

人們記得的只是『阿他就天才啊,只能依靠他』

那麼人類是不會集體進化的,只會在未來等待下一個天才,

或者在未來遇到下一個天才魔王時只會哀嘆天生注定打不贏

因此,辛梅爾注定得是普通人,

也正因為是普通人,才能成為真正的勇者。

而當人類逐漸吸收全部的女神魔法以及全部的魔物、魔族知識之後,

人類的知識大幅提高、壽命也大幅提高,

人類作為一個群體,將會更為接近女神大人本身。」

我自己把辛美爾和另一個配角:南之勇者拿來對比。

南之勇者的能力遠遠超過辛美爾,應該也高於當時的福利連,而且能夠預知未來。辛美爾小隊花數年才打倒兩個的七崩賢,南之勇者獨自一人,只花一年就討伐了三個。

但他無法說服福利連入隊,也知道自己無法打倒魔王。預知的能力使得他明白,自己的使命就是幫未來的辛美爾小隊開路,然後帥氣英勇地殞命。

​這邊延續了從「一般攻擊魔法」到弗蘭梅的設定:魔族(物質的實力)遠超過凡人個體,凡人只有靠著時間與共同體才能抗衡。

但天賦異稟者若要等待顢頇的社會體制變革,壓抑自己的人生與興趣,也就失去了活著的意義。

所以他們必須了解成敗不必在己,盡其中二地揮灑生命。其中一種合理的選擇,就是成為美麗失敗者,成為未來集體成功的踏腳石。

這一直是福利連漫畫連載至今的重要觀念。本作一直不乏一騎當千的天選之人,除了南之勇者以外,還包括弗蘭梅的老師,福利連的師祖母賽利艾。

但使類人種族抗衡魔族的關鍵,卻一直是鼓舞人心的辛美爾、後來跑去做官僚的海塔、甚至為了歸鄉不顧一切的鄧肯。

雖然作者沒有刻意描述,但我自己的解讀是,力量本身是無法改變凡世大局的。南之勇者與賽利艾的強大能力,只會讓類人種族的其他成員投注過高的期待,並捨棄自己的責任。反而「一般攻擊魔法」的威脅,加上弗蘭梅傳至福利連的集體抗衡之道,翻轉了類人種族被力量宰制的宿命。

更重要的是,我們是凡人,是靠彼此理解與認可來生活的。

如果我們崇拜力量,強調個人的成就,我們就變成魔族了。

世界是複雜系統,關鍵的平衡扭轉往往是在沒有人預料得到的地方出現的。真正想要救世的人,應該是盡量增加這些契機的出現機會,盡量打開這類機會窗口。

當然,在此同時也可以放心地逞英雄,而且因為逞英雄而殞命的故事最帥了,不是嗎 :)

CC BY-NC-ND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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