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chisu

博士在读生。研究中国女权运动,性别,流行文化,社交媒体。

我的米兔:我终于保护了自己

高中毕业的时候我去面试一个工作,面试官也是那个企业的老板,一个中年白人男人。面试到最后他把办公室里唯一的女员工遣走。我当时注意到但是没有多想。最后他说他可能不会录用我,但是他想带我去高级餐厅。我似懂非懂。他然后靠近强亲了我,我身体僵硬,脑子里其实很平静只想着要保持礼貌不能激怒他。后果可能不堪设想。我慢慢走出门才开始冲到电梯。之后见了一个朋友一起吃饭的时候碰巧碰到了两个我当时的高中女老师。我一没忍住就哭着跟她们说发生了什么。其中一个老师沉重的看着我,跟我说了类似是“唉,女孩子都会经历这些的”。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没人跟我说很抱歉你被迫经历这些,他是错的,你还好吗?

高中毕业后在一个中介补SAT和托福。我的SAT老师经常给我发约我出去的邮件还给我发关于性的照片。我发过详细的编出来的周末行程只为了“礼貌的”拒绝他。我还记得发出去我的“行程”之后,他嘲讽的语气说了“我知道你很忙了,”当时我还在想是不是我太不“礼貌了”。 没人跟我说这是性骚扰,这不是我的错。

我十几岁的时候,不知道是小学毕业的暑假还是初中一年级的时候,我的继父强奸了我。他以为我睡着了,其实我全程都很清醒。我假装自然醒防止他继续侵犯我。当时我不清楚发生在我身上的是什么性质,只知道不太对。我用非常贫瘠的词汇说出来发生了什么,之后从没人问我的感受,没人想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之后一段时间所有人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我也以为什么事也没发生,直到成年后这件事才时不时的让我突然从正常生活痛苦起来。年纪越大感知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让我痛苦。

到我高中的时候我和他单独开车长途旅行,没人告诉我这是我不应该承受的和这个旅行跟他独处会给我的阴影。路程中我偶尔想到”希望不要发生什么吧”,幸运的是什么都没发生,但是那个路程的记忆在我成年后一直让我痛苦。

小学的时候我因为不想读水浒传耍脾气,他直接冲过来掐住我的脖子。强奸的事情发生过几年他因为我生气疯狂敲我房间的门我锁住门,之后没发生什么事。这些事都有这个或那个人围观,却没有人问我的感受。

成年之后我跟几个朋友和熟人委婉的说过我继父是强奸犯的事,没有人问我的感受,所有人都在回避,所有人都只在乎我继父对我的侵犯会对我这个家庭有什么私人的影响。

我有无数次白天在课堂里,晚上睡觉前噩梦后感知突然闪回到我的身体里都想把这件事说出来。今天我不再考虑别人的感受,因为这件事我是受害者,我不需要为施害者的行为和其他人的感受负责。我今年要27岁了,这块石头在我心里十多年了,这件事发生后没有人保护过我关心过我,我一直想保护自己治愈自己,今天我做到了。

后记:这篇自述我在几天前发在了朋友圈。当时我在睡觉前突然崩溃,越来越生气为什么我要把这件事一直尘封在心里,我到底在保护谁?之后经历反复崩溃冷静后躲在衣橱里打了出了来发到了朋友圈。发完之后我躺在床上忍不微笑,感觉终于解放了自己。好多只有一面之缘或者从未见过的朋友看到后给了我支持还跟我分享了她们的米兔经历。我那个中介的老板看到后在我那条朋友圈下留言“曝光中介”,我直接回复她那个性骚扰我老师的名字,她立刻微信我跟我说“that's hard to believe" "do you still keep the email", 我回复她没有后她最后给我的信息是“太让人惊讶了”。一开始用吃其他中介的瓜的心态看我的创伤,在我指出就是她的中介后,竟然在快十年后问我要性骚扰的邮件,也完全没有要在自己中介开始反性骚扰的系统。

我自己的心理建设说出来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曾经我在硕士的一节Feminist Media Studies的课上, 那节课是在讲R Kelly美国的MeToo运动,我当时情绪很激动泪奔了出来,突然很想说出我童年被强奸的故事,突然感觉我准备好了,可是在leading discussion的同学在一圈同学讲了自己的观点后,到我这里跟我说没时间了,生生把我的痛苦再次封住了。 我硕士论文就是写的中国的米兔运动,自己的研究也是中国女权和媒体方向的,我在读了无数个幸存者的故事新闻和无数个女权强奸文化文献后仍然没有勇气说出来。现在我终于准备好了,也为这件事给自己赋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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