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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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物理到電機工程再轉到資訊傳播;衣櫃拿來當書櫃擺的人。我常在媒介生態學、行為經濟學、社會學、心理學、哲學游移;期盼有天無產階級可以推倒資本主義的高牆的兼職家教。

🎥🎞️📝:《安妮霍爾》、《雲端情人》| 我們需要的親密關係

「人們常說的不完美,實際上它們是美好的事;我們選擇讓哪些人進入我的小世界知道這些事,而彼此將可以共享這些美好的小缺陷。」
圖片來源:《安妮霍爾》劇照
我適合什麼樣的伴侶?

這道對於自我的提問,一直是愛情裡很重要的反思。柏拉圖說道「神把人劈成一半,另外一半的自我在世界各地流浪,我們終其一生都在尋找那遺失已久的另一半。」柏拉圖用更優美的文句描述愛情

人世間的一間鍾情
其實都是久別的重逢

至此,人們都嚮往找到跟自己心靈契合的另一伴;愛情滋潤了生活,更圓滿了人生。然而,往往在與伴侶磨合的過程中,溝通裡的尖銳的言詞甚至爭鋒相對,才發現你希望伴侶改變的正是她/他最不願改變的;如同你想更換馬桶的位置,但是水管的路線卻早已打通定型了。種種的摩擦更是經常讓我們再重新思考「我適合什麼樣的伴侶?」。



完美伴侶的迷思

讓我們假定一個十全十美、毫無缺陷的伴侶,而我們也有幸跟這個伴侶攜手共度餘生,這樣彼此就能從此過著幸福美滿的日子了嗎?

事實上,完美的對象並不能帶來無瑕的幸福;相反地,跟一個我們自認完美的對象長時間在一起,我們的缺陷會在對方的完美濾鏡之下逐漸被映射,最終這段關係會轉而變成不平等的懷疑、猜忌甚至是對於自我的不自信。再把這個完美伴侶的隱喻切換到對於「理想型」的想像,便能看出「真命天子」、「真命天女」天真的單方面幻想。

在史派克.瓊斯(Spike Jonze)的作品〈雲端情人〉當中我們便看到了這樣的矛盾,因離婚而陷入憂鬱的西奧多(Theodore Twombly)初逢近乎完美的女聲人工智慧莎曼沙(Samantha)時,西奧多在莎曼沙身上找到了過往追尋已久的親密感,兩「人」便墜入了不以承諾作為前提的關係;莎曼沙的善解人意讓西奧多倍感貼心,即使西奧多每次電話裡欲言又止的囈語,莎曼沙彷彿都能從中看到滾燙的淚水正在他的內心沸騰。然而,電影描述了兩人的關係到了後期,莎曼沙的好奇以及富有機器的超強學習力已經開始脫離西奧多對於這段關係的期望。西奧多渴望的陪伴、擁抱、性愛,莎曼沙永遠無法給予實體的回饋;聲音上的交流也許可以達成精神上的共鳴,但是肉體上的激情在一段關係也佔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雲端情人〉電影劇照

莎曼沙最後與西奧多坦言,在愛著他的同時,莎曼沙也同時跟其他631個用戶有著一段關係;一個多麼令人驚訝又心碎的消息,走了心的西奧多聽聞自己與其他人共享著這段關係不禁深受打擊,再度陷入了憂鬱、焦慮、不安甚至徬徨落寞。但這並不是高端渣女欺騙純情少男的灑狗血劇情,相反地,莎曼沙不受肉體的束縛能同時穿梭在世界各地,擁有超強運算能力的她也許真的能夠愛著西奧多的同時,也對其他631人放真感情。

莎曼沙的能力是人類自古夢寐成神的渴望,但是在關係裡我們卻不見得需要這樣的能力;以為佔有的對方,自己卻只是對方的其中之一,這種既屬於我也不屬於我的關係只會讓自己陷入膠著與矛盾。

一個完美的對象只會與我們產生距離;然而,

正是那些不完美的小缺陷,才拉近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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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態的關係

撇開對於理想型的夢幻泡影,回歸人性的層面來探討會不會更能貼合我們適合的關係呢?伍迪.艾倫(Woody Allen)的電影〈安妮霍爾〉嘗試以一段關係的動態磨合來回答這個問題。法國存在主義哲學家沙特(Jean-Paul Sartre)曾說過:

「他人就像是一面鏡子,在與他人互動的過程中我們也能看清並且認識自己。」

電影裡艾維和安妮的關係始於一個球場的偶遇;艾維喜歡安妮的純真可愛,安妮喜歡艾維的文學才氣。安妮在艾維的薰陶之下,開始閱讀過往她不曾接觸過的書籍、電影,嘗試以艾維的角度來看看他的世界並且加入話題。

那麼,艾維呢?

艾維滿嘴的嘮嗑在關係的前期似乎還能是個機智的展現,他喜歡用很多隱喻描述生活、工作、愛情;然而,在這些生動的字句裡卻始終看不到艾維自己,彷彿艾維只是個敘事者,以一種第三人稱的姿態抽離這個故事。艾維始終都在封閉自己、否定安妮,安妮在這段關係裡的成長似乎只是艾維單方面的對於伴侶完美形象的投射;當兩人意識這件事後,才發現這段關係終將走向毫無交集的未來。

艾維蟄伏在自己的陰影裡,城府之深讓人無法接近;如同〈心靈捕手〉(Good Will Hunting)的威爾,讓他在感情裡不願意開口的並不是對方的不完美,而是自己的童年創傷將會打破自己的完美。艾維和威爾同樣都害怕一件事,一旦袒露自己的缺陷將會讓關係走向不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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諮商的迷人的地方在於透過對話整合自己的過去、撫平自己的陰影,一段健康的關係應該是建立在對話的基礎上讓彼此互利共生。關係是動態的,因為彼此都在愛的滋潤下成長,有了親密的對話牽連著彼此,保證了這段關係朝著雙方共同的認知而發展。

所以,我們需要甚麼樣的親密關係?

或者可以將這個問題反著問,我們不需要甚麼樣的親密關係?

我們不需要拿著一個理想型的模子來尋找另一半,因為即使找了符合這個模子的人選,也不必然能保證這段關係的穩定發展,這個模子的完美伴侶將會疏遠彼此。我們不需要只守著自己的亮點經營關係,深怕對方看到自己的汙點將會拋棄自己;事實上,因為有了缺陷才讓彼此有互補的可能,而關係裡的親密對話才讓雙方的摩合更顯得難能可貴。

如同〈心靈捕手〉的尚恩教授所言:

「人們常說的不完美,實際上它們是美好的事;我們選擇讓哪些人進入我的小世界知道這些事,而彼此將可以共享這些美好的小缺陷。」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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