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

心流浪在法爾斯、黎凡特與尼羅河三角洲之間。人目前躲在台北小公寓裡。work in web3。

塔利班2.0跟以前真的不一樣了嗎?

全球塔利班專家的人數已經遠超過塔利班成員惹。

喀布爾居民面對即將建立「阿富汗大公國」的塔利班政權極度恐懼,這幾日紛紛搶著擠進機場逃難,擔心塔利班將重現1996–2001當年掌權期間的殘酷統治,當年塔利班執行嚴格自我狹隘定義的伊斯蘭教法,讓阿富汗成為全球人權最慘澹的國家。

然而,這幾日塔利班領導層卻不斷釋放出試圖安撫各界的消息,例如發言人Suhail Shaheen在16日用推特向外界表示將保證所有外交人員的安全,和掛保證不會侵犯任何人的財務與生命。

在塔利班掌權後首次記者會上,塔利班做出了女性可以上學、工作、在伊斯蘭框架下享有權利,特赦所有前政府公務員和作戰人員等承諾。

這些令人不禁懷疑,塔利班經過20年後,是否已經「改變」?還是只是一時的權宜之計,本質上還是一個極端宗教武裝團體,隨時可能會推翻諾言回到過去的狀態?

這個問題在「阿富汗分析網路」共同總監Thomas Ruttig 2021年三月的一篇文章「塔利班改變了嗎?」中有詳盡分析,Ruttig 畢業於柏林洪堡大學的阿富汗研究,並且曾在喀布爾大學念過書,說著流利的普什圖語跟達利語。畢業後加入東德駐阿富汗的外交團。2000年之後先後參與聯合國和歐盟對阿富汗的援助項目,以及重回德國駐喀布爾大使館擔任顧問。

Ruttig認為,塔利班在過去20年以來的確有改變,但這是出於現實政治考量而非意識形態改變,加上外界施壓,對塔利班當前最重要的是鞏固權力並獲得國際承認。塔利班的本質依舊是保守的宗教武裝組織,不會輕易放棄自身的「核心價值」。

塔利班意識形態的「態度轉變」有跡可循。2003年,塔利班第二代領袖Mullah Omar重新組織了塔利班的指揮體系,建立領導人委員會(Rahbari Shura),到了2009年左右,搭配政府貪腐頻傳,塔利班已經把勢力拓展出傳統普什圖人口為主的南部以外,往北延伸。在這過程當中塔利班是一個可以學習的組織,意識到自身壓迫性的政策導致國際孤立以及遭到阿富汗人的反對,塔利班開始在言語上軟化,同時也調整自身作法,甚至改變外交立場。2009年,塔利班首度強調「大公國希望與所有鄰國基於互相尊重來建立合作與經濟發展關係」,並保證不會讓自身行為影響他國。這也不意外塔利班跟無神論的中國、教派歧異的伊朗等都展開接觸。


Ruttig舉出了塔利班有改變的五大領域:媒體、女權、教育、與NGO關係以及政治理念。其中女權跟教育也是最為被國際社會所詬病。


媒體

在媒體方面從此次奪權後表現大大顯示出來,要知道,在2001年以前塔利班統治期間,還禁止阿富汗人使用收音機。但塔利班現在也懂得善用媒體工具,更知道如何向外界傳達訊息。例如上述提到的發言人Suhail Shaheen就負責用英語發布塔利班的資訊,他還直接CALL IN到BBC阿富汗裔主持人Yalda Hakim的節目說明塔利班政策。另外塔利班還設有普什圖語的推特、Telegram帳號。這些對於經歷過塔利班封閉統治的人,恐怕殊難想像。

Ruttig提醒,儘管塔利班領導層口徑軟化並且變得知道如何跟國際溝通,但塔利班指揮體系下的地方軍事領袖不一定會聽上層的話,仍有可能保持原本作法。另外,塔利班的意識形態限制塔利班的口徑。這也可以從首場記者會上看出,塔利班承諾保護女權,但必須「在伊斯蘭框架之下」,至於什麼是伊斯蘭框架,根據塔利班的獨斷教法詮釋,可以預期是塔利班說了算。


女權

女權是塔利班最被國際抨擊的部分,因為塔利班的保守主張認為婦女出門應該身穿傳統罩住全身的布卡,並且在統治期間禁止女性上學與工作,20年後重返執政的塔利班有不一樣嗎?

Ruttig指出,塔利班在婦女權益的說法上已經有巨大的改變,在2019年的多哈阿富汗和平談判當中,塔利班同意確保女性在政治、社會、經濟、文化等伊斯蘭框架內的權利。塔利班口徑這出於幾個原因,第一個是多數阿富汗家庭希望女子受教育,第二是外界壓力。不過塔利班總是強調必須在伊斯蘭的框架內,並且嚴詞拒絕西方價值。

儘管塔利班對女性權益做出承諾,但距離實際改變仍有相當距離,2020年的人權觀察報告發現在阿富汗鄉村地區,女性依舊穿著傳統服飾,社會對女性的傳統限制也極為普遍。塔利班對於女性權益的保護程度取決於當地民情,如果是保守的鄉村,塔利班就偏保守,但在城市當中,塔利班願意多做妥協。

而且重要的是,塔利班的領導層、前線戰士等,整個組織都清一色是男性。在沒有女性參與支下,塔利班對女性權益的「支持」能持續到什麼程度,很令人懷疑。


教育

塔利班對女權限制最重要一點是女性受教權。在塔利班2001年掌權期間,女性僅有在青春期之前能上學,全國所有的女子學校幾乎都遭到關閉,女教師也被趕回家。

不過Ruttig指出,塔利班統治期間並沒有完全禁絕女性教育,而是嚴格的限制。一些學校後來重新營運,在喀布爾也有男女同校的學校,一些國際NGO也與塔利班達成協議開設學校。

在被美國推翻之後,塔利班在控制地區依舊關閉當地政府運營的學校,然而2010之後,因為當地人反對,塔利班改變作法,不再攻擊學校,而外界援助組織也傳出可以進入塔利班掌控的區域,甚至在2007年,阿富汗教育部就與塔利班接觸,讓學校保持運作。不過再次地,塔利班對教育的態度依照地區有所差異,在2019年奪下的大城昆都士,塔利班讓女學生參加12年級考試,但與此同時在塔利班控制的瓦達克省(Wardak),女學生只能到五年級。


政治制度

儘管塔利班已經奪下阿富汗多數地區並且宣布將改朝換代成「阿富汗大公國」,外界仍不清楚塔利班要採用何種政治體制,塔利班的文件也沒有提供任何指引。

在這裡顯示出塔利班的弱點,由於塔利班本質上依舊是一個軍事團體,因此在行政治理人才上付之闕如。在1996年首次奪權時,塔利班的政府大致沿用了當時前政府的架構,這次2021年奪權,很可能也會沿用民選政府架構,在一些政府位置上,也肯定必須延攬組織以外的人才。最近的例子是衛生部長Wahid Majrooh傳聞已答應留任。在許多塔利班征服的省份,塔利班指揮官也依賴原有的公務體系運作。

2019年,塔利班發言人Zabihullah Mujahid曾告訴紐約時報「我們的目標是建立伊斯蘭政府,至於這個政府要怎麼建立不是現在可以決定的..必須是阿富汗人、教士、專家等在合適的時間再做定奪。」


從這些點來看,2021年的塔利班與2001年的塔利班已經不同,塔利班在被美軍轟炸的20年當中的確吸取了教訓,並且更重視實際與現實目標。然而塔利班在本質上仍是宗教學校出身、保守嚴格解釋教義的軍事團體,並且以阿富汗南部的普什圖男性為主。

著名巴基斯坦裔學者Ahmed Rashid在接受《NPR》專訪時認為塔利班已經改變,而且認識到合法性的重要性,對女性也更加尊重,他所認識1990年代的老一輩塔利班變得更有教育以及更有修養。但他也指出年輕一輩的塔利班指揮官卻更加宗教暴力,也更極端。世代差異恐怕是未來塔利班能不能實現自己諾言的關鍵之一。

因此,如果塔利班能在女權r教育等上面達到西方可接受的程度,獲得國際社會接受(只要參考像是沙烏地阿拉伯等美國盟友),那2021年新生的阿富汗大公國,將不再是「帝國墳場」,而是南亞地緣政治地圖上,一個新的行動者。


(最重要的,還是不要窩藏會攻擊他國的恐怖份子,這樣基本上誰都不會去太理塔利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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