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紛飛

李忘塵

忘塵跟我在同一個村子長大,是同學也是玩伴,名字叫忘塵,就好像真的忘記自己還在人間紅塵,安安靜靜的很少說話!忘塵的脾氣很好,戴上眼鏡更有讀書人的韻味,斯斯文文看起來就是一副書生樣,但私底下跟我一樣非常好賭,兩個人臭味相投。以前漁村生活環境單純,但對小朋友的教養還是竭盡心力,幾乎每個家庭都會三申五令禁止小朋友賭博,所以大人為了防止小朋友賭博,建立村中龐大的情報網,只要那家小朋友被大人看到賭博,不管是不是自家小孩,情報隨即傳至相關長輩的耳朵,當事人回到家,小則動之以情,訴之以理,大則棍棒加身,氣有多深就打的有多重,但鄉下地方明理的不多,所以囉,常出現大人拿著棍子追著小朋友跑,據說很多短跑健將就是這樣被訓練出來的!

我跟忘塵都是懂事孝順的乖小孩,知道自己的好賭行為,會為家庭帶來困擾,更不忍心讓長輩工作賺錢之餘,還要訓練我們成為短跑健將,我們真的於心不忍問心有愧,思前想後再三考量,試著去體會家中父母教養小朋友不容易的心境,我們倆只好花費精力踏遍村中各處,尋找最隱密的場所賭博,務必不能讓家中父母為我們操心,當然最主要還是怕他們望子成龍,拿著棍棒硬要我們成為短跑高手,這樣讓父母如此勞心勞力我們內心會過意不去,基於孝順的心理,我們在荒廢的豬舍忍受尚存的惡臭,在滿地灰塵雜草叢生的防空洞,花費時間整理,就是想找一個我們賭博的容身之地,不要讓辛苦的大人再為我們操心,看....多麼懂事的小朋友....不管多髒多臭的地方我們都認了,只求不要去浪費父母長輩的寶貴體力跟精神!

賭博的行為不可取,大人們喊打喊殺一整年,隨著過年的到來,終於網開一面,鬆去禁賭的緊箍咒,讓小朋友可以光明正大的賭,我與忘塵生來就有悲天憫人的胸襟,得知村里很多人比我們更需要我們的壓歲錢,因此在賭桌馬上加快腳步,不把壓歲錢送出去絕不罷休,一個除夕的晚上不到,小小年紀的我們竟然悟出人生大道理,瞬間明白"財去人安樂"的哲學,可是雖然頓悟但修養跟不上,看著賭桌上的朋友,仍然意氣風發談笑用兵,我們下意識摸摸空空的口袋,心中淌著淚水想說為什麼我們會如此衝動,也不想想壓歲錢幾乎等於一年的零用錢,除了過年,其餘的時間要拿到父母的新台幣難如登天,可是逝去的追不回,變心的鈔票,任我們千呼萬喚好言相勸,費盡心力苦苦的挽留,終究還是對別人投懷送抱棄我們而去,往後忍著椎心刺骨的痛苦反省,痛定思痛互相砥礪,絕對不可再重蹈覆轍,但隨著時間的推移,一年又一年的春節到來,一年又一年的反省,兩人的壓歲錢還是逃不過一夜的魔咒,唉,誰叫我們如此的好賭...........!

時光不知何時加快腳步,年少逐漸遠離,我們出了社會開始工作賺錢,但彼此之間仍緊密的聯繫,假日有時也會與其他朋友聚在一起小賭一番切磋牌藝,輸贏不是很大,贏錢的人也會在事後請客,賭好像不再是賭,而更像男人之間那種說不出的友情和想念....!

出社會的忘塵,曾經跟我一起在工廠上過班,在建築工地打過工,在老闆同學底下做過事,但隨著忘塵成家後,兩人情誼雖然不變,但成家後的重擔讓忘塵逐漸疏離我,偶爾才會在回家過節時碰面聊天,忘塵對著他老婆介紹我,說我是他最好的朋友,而我這個所謂的好朋友,卻在他因病猝世後的三個多月才知道他的死訊,連最後一面都沒看到......!

人世無常,不管多要好的朋友,多親愛的父母,終有一天還是要分開,心靈的成長從來都是傷痛挫折中堆砌而成的,如果懷念過去,也請好好學習珍惜現在,因為"現在",在下一秒就會成為過去!



CC BY-NC-ND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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